乾清宮的晚膳總是帶著幾分尋常人家難見的精緻與暖意。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與殿內搖曳的燭火交織，將一切都染上溫柔的金邊。
御膳桌被抬了進來，擺在靠窗的位置。康熙居中坐定，左手邊是胤礽的小座位，鋪著明黃錦墊，右手邊留著空位，是給胤禳餵奶或者吃輔食的地方。
胤礽坐在自己的小凳上，面前擺著一碗清淡的雞絲粥，還有兩碟切成小丁的翡翠豆腐和清蒸魚，都是些適合孩童的軟嫩吃食。
他拿著小巧的銀勺，有模有樣地往嘴裡送，只是動作還不熟練，一小半都灑在了圍兜上，引得旁邊的顧嬤嬤連忙用帕子去擦。
“慢些吃，沒人跟你搶。”康熙坐在主位上，看著兒子的模樣，眼底噙著笑意，手裡卻沒閒著——他接過完顏嬤嬤遞來的另一碗肉粥，那是特意給胤禳準備的，用精瘦牛肉和小米慢燉，還摻了些切碎的蔬菜，軟糯易嚼。
胤禳坐在康熙身邊的軟墊上，小手抓著個玉墜子把玩，烏溜溜的眼睛緊盯著康熙手裡的粥碗，小嘴巴下意識地抿了抿。
他如今還是以輔食為主，每日的粥羹換著花樣，心裡卻覺得什麼粥都不如皇阿瑪親手喂的香。
“胤禳兒，張嘴。”康熙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聲音放得格外柔和，“今日皇阿瑪餵你。”
胤禳抬眼看向他，康熙的輪廓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清晰，眉眼間滿是慈愛。
他心裡一動，想起這些日子偷偷練習的話，小臉微微漲紅，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醞釀了好一會兒。
這些天，完顏嬤嬤教他說話時，他總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練“阿瑪”這兩個字。
舌尖抵住上顎，氣流從喉嚨裡湧出來，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每一次練習都讓他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知道，這是抱“金大腿”的第一步，得給皇阿瑪足夠的驚喜。
“乖，張嘴呀。”康熙見他沒反應，又柔聲催促了一句，勺子在他嘴邊輕輕碰了碰。
就是現在！
胤禳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阿……阿瑪。”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生澀，卻清晰地落在了殿內每個人的耳中。
康熙的手猛地一頓，粥勺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淹沒。“你……你剛才叫什麼？”
胤禳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卻還是鼓起勇氣，又叫了一聲：“阿瑪。”
這次的聲音更清楚些，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康熙的心湖裡漾開圈圈漣漪。他想起前兩晚似乎在夢裡聽到過類似的聲音，當時只當是錯覺，沒想到……竟是真的！
“哎！哎！”康熙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連忙把粥碗遞給旁邊的梁九功，一把將胤禳抱起來，在他軟乎乎的臉上貼了貼，“好孩子！真是朕的好孩子！”
殿內的奴才們也都驚呆了，隨即紛紛跪下磕頭：“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康裕親王開口說話了！”
康熙笑得合不攏嘴，抱著胤禳在殿內轉了個圈，朗聲道：“賞！乾清宮和景仁宮的奴才，每人賞兩個月月銀！”
“謝皇上恩典！”眾人齊聲謝恩，聲音裡滿是喜悅。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小主子開口說話，還是先叫了“阿瑪”，皇上定然龍顏大悅，往後的日子也能鬆快些。
可坐在旁邊的胤礽卻不樂意了。他手裡的銀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小眉頭緊緊皺起，看著被康熙抱在懷裡的胤禳，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皇阿瑪！”他氣鼓鼓地喊道，“弟弟壞！”
康熙這才想起還有個兒子，連忙抱著胤禳走過去，笑道：“怎麼了？保成也想讓皇阿瑪抱？”
“不是！”胤礽使勁搖頭，小手指著胤禳，聲音帶著哭腔，“我教弟弟叫‘哥哥’教了那麼久！他都不叫！現在卻先叫你了！他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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