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紫禁城，早已沒了初春的料峭，日頭一天天毒起來。景仁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金磚地被曬得滾燙，連廊下的石獅子都像是被烤得沒了精神。
胤禳扶著雕花圍欄，正跌跌撞撞地學走路。
他穿著件月白色的小褂子，露出藕節似的胳膊腿，小臉憋得通紅，一步一晃，像只剛學會邁步的小鴨子。
完顏嬤嬤在旁邊緊張地護著，嘴裡不停地念叨：“小阿哥慢些，別急，站穩了再走……”
“弟弟！看我！”胤礽從廊下跑過來，穿著石青色的常服，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如今被康熙逼著學禮儀，每日請安後就得端著架子練站姿。學規矩，好不容易偷個懶，便直奔景仁宮後院找弟弟。
胤禳被他嚇了一跳，腳下一軟，“啪”地坐在了地上。還好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不疼，卻把他氣壞了，鼓著腮幫子瞪胤礽：“壞！”
“對不起對不起！”胤礽連忙蹲下來，想把他扶起來，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懸著，“我不是故意的……”
胤禳扭過頭，自己撐著圍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又試著走了兩步。這次走得穩些，竟能扶著圍欄走三四步了。
“哇！弟弟會走了！”胤礽比自己學會新本事還開心，拍著手叫好，“再走兩步！再走兩步！”
胤禳被他誇得有些得意，小胸脯挺了挺，又往前走了幾步。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邊，連額頭上的汗珠都閃著光。
完顏嬤嬤笑著擦了擦他的汗：“小阿哥真厲害，再過幾日，就能自己跑了。”
胤禳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突然朝著胤礽的方向邁了一步——沒扶圍欄。
“小心！”完顏嬤嬤驚呼一聲。
胤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抓到你啦！”
胤禳被他抱在懷裡，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揪著胤礽的頭髮不放。
兩個小傢伙鬧作一團，沒一會兒就滿頭大汗，衣服都溼透了。
“這天兒真是越來越熱了。”完顏嬤嬤拿出帕子給他們擦汗，嘆了口氣，“往年這個時候還沒這麼燥，今年怕是要提前入夏了。”
景仁宮的正殿裡早早就擺上了冰鑑，可殿宇高大，又都是磚木結構，高牆圍合著，熱氣散不出去，依舊悶熱得像個蒸籠。宮女太監多，呼吸間的熱氣混在一起，更顯憋悶。
胤禳和胤礽本就好動，在屋裡待不了片刻就渾身是汗，吵著要去院子裡玩。
這日康熙來看他們，剛進殿就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看到兩個兒子滿頭大汗地在氈子上打滾，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怎麼熱成這樣？”
“回皇上，今年熱得早，殿裡悶得慌。”完顏嬤嬤連忙回話。
康熙摸了摸胤禳的後背，果然潮乎乎的，心裡頓時有了主意。他抱起胤禳，又牽起胤礽的手：“走，跟阿瑪去慈寧宮。”
慈寧宮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太皇太后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搖著團扇，臉色有些倦怠。太后坐在一旁，也是頻頻擦汗。
“孫兒給皇祖母。額娘請安。”康熙行了禮，將兩個孩子推到跟前，“您瞧瞧這兩個，熱得跟小泥猴似的。”
太皇太后看著兩個汗津津的小傢伙，笑了：“可不是嘛，這春末的天兒，日頭一曬就燥得慌。快，讓奶嬤嬤帶這兩個小泥猴回偏殿換身乾爽的衣裳，仔細出了汗吹著廊下風，再鬧著涼熱，仔細挨罰。”
一邊說，一邊抬手拿帕子輕輕替離得近的胤禳拭了拭額角的汗，語氣裡滿是疼惜。
嬤嬤們忙上前躬身應著，一左一右牽住胤禳與胤礽的手，連聲哄著往偏殿去。所幸往常小阿哥隨駕出行，一應換洗衣物。汗巾帕子早都讓隨行小太監裝在樟木衣箱裡隨身帶著，妥帖備著，倒也不用臨時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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