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行宮的晨露還凝在芭蕉葉上，胤禳正趴在鋪著錦墊的矮榻上，看著胤礽正把玩著一個玉質的九連環，叮叮噹噹的聲音格外悅耳。
“小阿哥，風大了，披上些。”完顏嬤嬤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塊薄毯，便又退開了，但是目光卻瞟向遠處——康熙的寢殿方向傳來了說話聲，雖聽不真切，卻能辨出是朝臣的語氣。
胤禳眨了眨眼，知道定是有正事。
自打前段時間後山圍獵回來，康熙就時常召大臣議事，帳篷裡的軍報堆得像座小山，連帶著行宮裡的氣氛都凝重了幾分。
他這小身子骨經不起折騰，便由著完顏嬤嬤抱到偏殿，隔著窗欞往外瞧。
只見幾個穿著石青色常服的官員正對著康熙躬身回話，腰間的玉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胤禳認得那是禮部的官員，前幾日胤礽生辰時見過，只是此刻他們臉上沒了那日的恭謹，反倒帶著幾分侷促，手指在袖擺下悄悄絞著。
康熙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把玩著枚玉佩，神色淡然。“康裕親王的週歲宴，你們有何章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廊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為首的禮部官員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回皇上，臣等查閱典籍，本欲參照皇太子未冊立前的嫡子規格籌辦，只是……”他頓了頓，偷瞄了康熙一眼，見對方神色未變，才硬著頭皮續道，“康裕親王甫一出生便封親王，歷朝未有先例，臣等……臣等不敢擅斷。”
康熙“嗯”了一聲，指尖在玉佩上輕輕摩挲。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讓人猜不透心思。“湯泉行宮規格不夠，終究侷促，配不上親王的週歲宴。”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已定下基調，“週歲宴前七日，朕會帶太皇太后和宮眷回京。”
禮部官員們齊齊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朕要親自主持。”康熙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宗室王爺，文武百官，全員參加。太和殿設御座，丹陛大樂，百官著朝服。天下鰥寡孤獨。貧病者，皆有賑濟。”
這話一齣，連廊下的胤禳都愣住了。
他小手攥著薄毯的邊角，心裡暗暗咋舌——這規格，應該比胤礽的太子冊封禮也差不了多少了。
“康裕親王的專屬儀仗，旗仗。車輅，都要備齊。”康熙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官員們震驚的臉，“其餘規制，皆照太子週歲宴辦理。你們先回京籌辦，務必周全。”
為首的禮部官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躬身領旨：“臣遵旨！臣回禮部擬好流程單子後，再請皇上審批。”
“去吧。”康熙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遠山，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胤禳是他心尖上的肉，更是他制衡朝局的一步棋。
之前讓郎坦和佟國綱在京中散佈“小金龍轉世”的流言，就是為了今日鋪墊。
這週歲宴，不僅要讓天下人知道他對胤禳的看重，更要讓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看看，這孩子，動不得。
禮部官員們退下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走到迴廊拐角，才敢偷偷交換眼神，皆是滿臉震撼——這哪是親王的週歲宴，分明是太子禮加半副冊封儀！皇上對康裕親王的寵愛，竟到了這般地步。
胤禳趴在窗欞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小眉頭微微皺著。
他大概能知道康熙的心思，可這般張揚，終究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這輩子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小阿哥怎麼了？”角落裡侍立的完顏嬤嬤見他神色不對，連忙上前柔聲問道。
胤禳搖了搖頭，小手指向遠處的胤礽——小傢伙正拿著根樹枝追蝴蝶，跑得滿頭大汗，渾然不知朝堂上的風雲變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