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銅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富察明瑞躬身退出殿門時，腰間的玉帶輕輕撞在朝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剛奏完廣東鹽務的差事，袖口還沾著些許旅途的風塵——自康熙十三年離京赴任，他己在嶺南待了兩年，今日才算踏回這闊別己久的紫禁城。
宮道兩側的梧桐樹葉己染上淡淡秋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
富察明瑞（本書虛構人物，米思翰嫡幼子，馬斯喀、馬齊、馬武的弟弟，比李榮保大，年齡設定20左右）正隨著領路的小太監往景運門走，忽聽遠處傳來一陣孩童的笑聲，清脆得像簷角的銅鈴，撞得他腳步一頓。
那笑聲裡，有一個奶氣的調子格外分明，軟糯得像剛蒸好的米糕，一下下撓著他的心尖。
“這位公公，”他定了定神，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收緊，“敢問前頭是哪位小主子在玩鬧？”
領路的小太監姓李，是御前伺候的老人，見富察明瑞問起，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這位富察大人是議政大臣米思翰的嫡幼子，雖說米思翰大人前幾年去了，可富察家的子弟在朝中個個手握實權，皇恩正隆，是萬萬不能怠慢的。
李公公一聽聲音便知道，這應該是太子爺和康裕親王在前頭玩鬧，李公公無意交惡，便如實跟富察明瑞說了。
“回大人，應該是太子爺和康裕親王在太和門廣場放風箏呢。”李太監側身回話，眼角的餘光卻留意著富察明瑞的神色——這位大人剛從南邊回來，怕是還沒見過這兩位金枝玉葉。
富察明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情緒，喉結輕輕滾動：“哦？太子爺與康裕親王……本官剛回京，竟還未曾見過。”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袖中摸出一個青緞繡竹的荷包，趁轉身的動作悄悄塞進李太監手裡。
荷包沉甸甸的，隔著布料都能摸到裡面銀票的質感。
“公公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風裡，“我這一路回來倉促，宮裡的規矩怕是生疏了。前頭既是兩位小主子，不如勞煩公公帶我遠遠瞧一眼？也好記清模樣，免得日後在何處撞見，失了禮數衝撞了貴人。”
李太監捏著那荷包，心裡暗暗咋舌。
這位富察大人的藉口實在拙劣——哪有臣子在宮裡指名道姓要“瞧”皇子的？
可這荷包的分量不輕，再說他們出宮本就要經過太和門廣場的側路，遠遠看一眼確實礙不著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更熱絡了些，弓著腰道：“大人說的是，理當如此。咱們繞著廣場邊過去，不打擾小主子們玩鬧便是。”
富察明瑞微微頷首，指尖卻己在掌心掐出幾道紅痕。
他跟著李太監往東側的抄手遊廊走，廊下的朱漆柱子被歲月磨得發亮，映出他清瘦卻緊繃的身影。
越往前走，那孩童的笑聲越清晰。
轉過一道月門，太和門廣場的全貌豁然展開——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像一塊巨大的玉璧，遠處的太和殿頂覆著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而廣場中央，一群人正圍著兩個小小的身影忙碌。
富察明瑞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穿嫩黃色錦袍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像是剛學會走路沒多久，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只剛出殼的小鵝，身後跟著個穿石青色衣服的稍大些的孩子，想來便是太子胤礽。
嫩黃錦袍的孩子手裡牽著線，仰著頭看天上的沙燕風箏，陽光落在他白白胖胖的臉蛋上，映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格外亮，笑起來時，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是他……真的是他。
富察明瑞的手指死死攥著朝珠，紫檀珠子硌得指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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