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捧在心尖上、疼到骨子裡、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小兒子。
是那個明明身中劇毒都能奇蹟般活下來，卻偏偏心善得見不得旁人受苦的孩子。
一個是江山根基，一個是心尖血肉。
一個他不能失去，一個他不敢失去。
康熙只覺得心口被兩隻鐵手同時攥緊，一邊是撕心裂肺的疼，一邊是滅頂般的怕。
他是大清的皇帝，是手握天下生殺的帝王，可此刻，他連護住兩個兒子的底氣都沒有。
若胤礽沒了，國本動搖，他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若胤禳再被傳染，以他那孱弱的身子，一旦染上，便是十死無生。
到那時，他坐擁天下萬里江山，又有什麼意思？
“皇阿瑪！”
胤禳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執拗得不肯退後半步，淚水順著稚嫩的臉頰滑落，每一字都砸在康熙最軟的心口上：
“若是兒臣明明有一線希望能救哥哥，卻因為害怕、因為退縮而眼睜睜看著他離開，那兒臣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哥哥是兒臣在這深宮裡除了皇阿瑪最親的人，是日日護著兒臣、陪著兒臣、連晚膳都要等兒臣一起用的兄長！若是哥哥不在了，兒臣就算平安活著，這宮裡，也再沒有半分暖意了！”
他一步步朝殿門走近，小小的身子挺得筆首，眼底是與年紀全然不符的決絕：
“皇阿瑪，求您了，讓兒臣試一試吧。
就算真的被傳染，兒臣也絕不後悔，絕不怨您！”
康熙猛地回頭，看著幼子淚流滿面卻眼神如鐵的模樣，心臟像是被重錘一次次砸中，砸得他喘不過氣。
他這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艱難抉擇沒做過？
可偏偏在兩個兒子面前，他潰不成軍。
榻上的胤礽又低低呻吟了一聲，細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康熙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己滿是血紅與絕望後的認命。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好。
朕答應你。
但你要記住，你若有半點閃失，朕……朕也活不成了。”
他立刻又讓太醫熬了最濃的預防天花的湯藥，親自看著胤禳一飲而盡。
又讓宮人給胤禳換上了乾淨的錦袍，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礙後，才親自牽著他的手，走進了正殿。
榻上的胤礽，短短幾日，己經瘦得脫了形，往日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嘴唇乾裂起皮，渾身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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