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小傢伙為了琢磨望遠鏡的構造,翻來覆去睡得極晚,首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抱著小小的錦枕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色大亮,胤禳才揉著惺忪的睡眼醒過來,早己過了往常陪五哥胤褆去上書房的時辰。
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小心翼翼,生怕小主子晚了被皇上責怪。
可康熙一早便遣人過來吩咐,保福睡得沉,不必叫醒,孩子年紀小,愛睡是應當的,課業晚一會兒不打緊。
胤禳坐在梳妝鏡前,由著完顏嬤嬤為他整理衣袍,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還沒徹底醒神,心裡卻不自覺泛起一陣暖意。
皇阿瑪向來是最疼他的,從不會因為其他事情苛責他少睡半分。
他依稀還記著,自己小時候鬧出的那樁笑話——那時他才兩個月不到,整日昏昏沉沉睡個不停,皇阿瑪剛忙完朝政,便急急忙忙趕來看他,偏生他次次都在熟睡。
有幾回康熙逗他玩耍,他玩著玩著眼皮一耷拉,首接窩在皇阿瑪懷裡睡了過去。
康熙雖養過太子胤礽,可當年吳三桂叛亂,朝政軍務壓得他喘不過氣,何曾有過這般寸步不離照看嬰孩的功夫?
壓根不知兩月不到的嬰兒本就嗜睡如命。
一見孩子忽然不動不鬧、閉目不醒,當場便慌了神,連聲讓人去傳太醫,語氣裡的急意嚇得殿內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太醫一聽是剛出生便封了康裕親王的八阿哥出事,魂都快嚇飛了,一路跌跌撞撞狂奔進景仁宮,連衣領都歪了,只想著若是小王爺有半點差池,自己項上人頭必定不保。
衝到殿內,顧不上行禮,只慌忙跪地請罪,伸手便去探胤禳的脈象。
康熙抱著軟乎乎的小嬰兒,手臂都在微微發顫,一雙龍目緊緊盯著太醫的神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知太醫把完脈,先是一怔,又換了一隻手仔細再探,片刻後才長長鬆了一口氣,跪倒在地,語氣又無奈又後怕:
“回、回皇上,小王爺……小王爺並無大礙,只是睡著了。”
康熙一時愣住,半晌沒回過神:“你說什麼?只是睡著了?”
他接連追問了兩遍,太醫只得硬著頭皮再次回稟,說兩月以內的幼兒本就嗜睡,一日大半時光都在安睡,玩累了便睡,是再尋常不過的康健之相,多睡反倒長身體。
康熙這才恍然大悟,知曉自己鬧了一場虛驚,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恰好此時,懷裡的胤禳迷迷糊糊睜開眼,小手小腳胡亂蹬著,對著康熙咿呀一笑,活潑得很。
帝王望著懷裡軟嫩的小糰子,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只能低低失笑——哪怕再鬧一次笑話,他也絕不後悔,只要他的保福平安康健,比什麼都重要。
而那位太醫走出景仁宮時,雙腿早己軟得打飄,後背冷汗浸透了朝服,暗自慶幸,險些便腦袋搬家了。
自那以後,康熙便再也不曾管束過胤禳的作息,只要不是重大朝會、祭祀大典,任憑他睡到自然醒,半點不催促。
胤禳回想著舊事,小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甜笑。
用過精緻的早膳,胤禳坐上小巧的明黃色軟轎,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往乾清宮方向而去。
剛出景仁宮宮門沒多遠,轎身忽然一頓,前方宮道上傳來一陣尖銳的打罵與悶響,夾雜著孩童壓抑的嗚咽聲。
完顏嬤嬤臉色一凜,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沉聲吩咐左右:“護住主子!”
宮女太監瞬間圍攏成圈,將軟轎護得嚴嚴實實,又遣了兩個機靈的小太監快步上前,查探前方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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