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的喜慶餘溫尚未散盡,翊坤宮便又將迎來一樁喜事——居住在東配殿的郭絡羅庶妃布音珠,己然臨盆在即。
宜嬪郭絡羅·納明珠身居翊坤宮主位,眼下在宮中聖眷正濃,東配殿裡住著的,正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庶妃郭絡羅布音珠。
平日裡宜嬪時常吩咐宮人往姐姐的住處送補品、添用度,照拂得十分周全,可郭絡羅庶妃卻極少主動踏足正殿一步。
不明內情的宮妃與宮人看在眼裡,只當這對親姐妹面和心不和,早己生出了嫌隙。
外人不知,這心結並非一日兩日,而是源於兩年前那場大封后宮——彼時姐妹二人同為庶妃,同住一宮。
妹妹當年一時行差踏錯,惹了聖怒,她作為姐姐心疼妹妹,便冒死上前求情,不曾想反倒弄巧成拙,更惹皇上不悅。
到最後封賞之時,妹妹順利晉封為主位,她卻依舊停留在庶妃之位,分毫未動,反倒還要繼續留在妹妹宮裡,日後仰仗這位主位娘娘討生活。
打那以後,姐姐心中便埋下了疙瘩,平日裡也刻意疏遠妹妹,這才在外頭落下了“姐妹不和”的閒話。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近來這對素來疏遠的姐妹,竟隱隱有了和解的跡象。
此事要從六個月前說起——那時剛入秋,天氣轉涼,庶妃郭絡羅布音珠的身子便接連不對勁。
月信遲了整整半月,晨起總犯惡心,胃口時好時壞,腰間更是沉甸甸地發酸。
她心裡有了猜測,悄悄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一顆心七上八下,又慌又亂,久久不能安定。
她與妹妹宜嬪本就不同,並非經由內務府小選入宮,而是當年奉太皇太后特旨進宮。
她寡居在家,被家族送入宮本就是為了給妹妹固寵,更深一層緣由,是太皇太后看中她的身子,指望著她能生下一個日後心向科爾沁的皇子。
只是她如今位份低微,無寵無權,在這深宮裡步履維艱,連內務府的奴才都敢暗地裡踩低捧高。
她也知道,若不是妹妹宜嬪始終在明裡暗裡護著她,她別說保有幾分體面,怕是連一日三餐都難以周全。
如今驟然有孕,她非但沒有半分初為人母的歡喜,反倒滿心都是惶恐。
她只是個庶妃,按照宮規,就算平安生下皇子,也沒有資格親自撫養,到時候孩子必定要抱去高位嬪妃宮中。
更何況,當年妹妹進宮時,曾與太皇太后、太后有過私下交易——妹妹和她若誕下皇子,便要交由慈寧宮那邊照看,交由太后和太皇太后撫養,目的就是要養得這個皇子親近科爾沁一脈。
孩子一旦是阿哥,便是身不由己,再難留在親生母親身邊。
思來想去,布音珠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身上素淨的宮裝,朝著翊坤宮正殿走去。
這是近一年來,她第一次主動踏足妹妹的正殿。
宜嬪正坐在窗邊擺弄著新得的琺琅首飾,見姐姐一臉複雜地走進來,眉眼微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己泛起嘀咕。
“姐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布音珠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帕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妹妹……我有身孕了。”
一句話落地,宜嬪手中的珠釵猛地一頓。
剎那間,幾種情緒在她心底翻湧而上——先是真切的歡喜,姐妹同宮,姐姐有孕,郭絡羅氏便又多了一份依仗;
可緊跟著,一絲隱秘的竊喜便竄了上來,慶幸著要被慈寧宮盯上的孩子,不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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