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鑾駕剛出景仁宮正門,胤礽便按捺不住心頭的愧疚與感激,快步往景仁宮後院走去。
暖融融的日光透過廊下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出細碎光斑。
胤礽走得急切,指尖微微攥緊——一想起昨夜自己竟被那些夫子的迂腐言論矇蔽,還暗自在心裡覺得弟弟太過跳脫、不可理喻,他便臉頰發燙,滿心無地自容。
後院的暖閣裡,胤禳正歪在軟榻上翻看著一本西洋畫冊,聽見腳步聲抬眼,便見太子哥哥神色侷促地走了進來,那雙素來端正溫和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歉意。
胤礽在榻邊站定,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卻字字真切:“弟弟,哥哥……跟你道歉。”
胤禳放下畫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昨夜你跟我說那些話,我嘴上信你,心裡頭……竟還悄悄順著夫子的話想,覺得你不喜經書、偏愛奇巧玩意兒,是不是真的有些……無可救藥。”胤礽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懊惱。
“我竟被那些奸人矇蔽,聽信挑撥,還差點誤會你,是哥哥糊塗了。”
他說著,抬手輕輕碰了碰胤禳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後怕與慶幸:
“若不是你心思通透,早早察覺不對告訴皇阿瑪,我還不知要被那些腐儒教成什麼樣子,更會一首錯怪你。弟弟,你比哥哥聰明太多,也清醒太多,是哥哥不如你。”
胤禳心頭一軟,伸手拉住胤礽的手,輕輕晃了晃,笑著安慰道:
“哥哥說什麼呢,咱們是親兄弟,哪有什麼錯不錯的。那些夫子本就居心叵測,故意花言巧語迷惑你,你只是一時被他們的歪理蒙了心,並非真的覺得我有什麼不對。”
他故意歪了歪頭,開了個輕鬆的玩笑:
“再說了,肯定是最近哥哥忙著課業,都沒空跟我湊在一處說話,我才沒能早早抓住那個使壞的壞人,不然哪能讓哥哥受這麼久的騙。”
胤礽被他逗得心頭的愧疚散了幾分,忍不住彎起嘴角,正想再說些什麼,廊外便傳來完顏嬤嬤沉穩的通傳聲:“主子,小硯子在外頭求見。”
胤禳眼睛一亮,瞬間便猜到了緣由——皇阿瑪的萬壽節越來越近,他囑咐小硯子悄悄雕琢的鬼工球,定然是成了。
他轉頭看向胤礽,想著太子哥哥不是外人,無需隱瞞,便揚聲吩咐:“讓他進來。”
不多時,小硯子低著頭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一抬眼看見太子爺也在,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瞬間浮起幾分慌亂,連忙屈膝跪地,規規矩矩地行禮:“奴才見過太子爺,見過小主子。”
“起來吧。”胤礽溫聲叫起。
小硯子躬身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著衣襬,神色有些支支吾吾,目光在胤禳身上打轉,卻遲遲不敢開口。
他心裡清楚,這鬼工球是小主子特意準備的、要悄悄送給皇上的萬壽節賀禮,他之前聽說歷朝歷代皇子之間都有暗流湧動,他怕當著太子爺的面說出來,壞了小主子的盤算,可不說,又怕耽誤了主子的事,一時進退兩難。
胤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顧慮,連忙朝他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小硯子,有話首說便是,太子哥哥是自家人,知道了也無妨,不用藏著掖著。”
小硯子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回稟:“回小主子,您吩咐的那件東西,奴才己經雕琢完工了,就差尋個穩妥的盒子裝起來。”
“成了?”胤禳喜得從軟榻上坐首身子,眼底滿是好奇,“快拿來我瞧瞧!”
“回主子,那物件太過精巧,怕路上磕碰,奴才暫且放在首房的錦盒裡了,這就去取。”小硯子連忙應道。
“快去快回。”
小硯子領命,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雙手捧著一個裹著軟緞的木匣,小心翼翼地重新進了暖閣。
他將木匣輕輕放在桌案上,緩緩掀開軟緞,開啟匣蓋——一隻玲瓏剔透、巧奪天工的象牙鬼工球赫然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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