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康熙己是笑著抬手虛扶，根本不等他再多禮，首接伸手將人攬到跟前，輕輕一提便抱在了膝上：
“免了免了，就你我父子，哪用這般拘謹。”
康熙一手穩穩託著他，另一隻手順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目光便順著落在他身後完顏嬤嬤捧著的漆盤上。
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朕瞧你這陣仗，是給皇阿瑪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胤禳順勢坐在皇阿瑪懷裡，小身子微微前傾，伸手就從完顏嬤嬤端著的漆盤上拿起兩塊疊在一起的綢緞。
兩塊布皆是蘇州織造頂尖匠人親手織造。
紋樣同為祥雲，用料皆是上等湖絲，只因為織機不同，呈現出的氣韻便天差地別——
左邊一塊，是舊提花木機所織。
寶藍色綢緞色澤沉厚端莊，祥雲紋樣周正大氣，絲線緊實均勻。
一看便是經年老手的功底，絕無半分粗製濫造。
只是舊機傳動滯澀、張力難調，即便方正緒這般頂尖高手，也需耗費極大心神穩住手腳力道。
成品雖己是宮廷上等水準，卻終究帶著幾分人力強撐的緊繃，雲紋舒展間少了幾分渾然天成的飄逸。
右邊一塊，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同樣的匠人、同樣的絲線、同樣的紋樣，換上改進後的新機，便如同給高手配了神兵利器。
新機踏板省力順滑，梭箱執行流暢無阻，經線張力又能精準微調。
匠人不必再將大半心力耗在穩住機括上。
只需專心運梭走線，便能將一身手藝發揮到極致。
絲線細密如發，光澤瑩潤得似浸了晨露，祥雲的紋路舒展靈動，每一朵雲的卷邊都清晰利落，紋路銜接處嚴絲合縫，沒有半分歪斜。
指尖撫過布面，觸感順滑柔軟卻又帶著綢緞特有的彈性，連最細微的雲紋褶皺都透著靈氣，彷彿那祥雲真的要藉著新機的靈氣，從布上飄騰而起。
“皇阿瑪您看。”胤禳將兩塊布並排放置在御案上，小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這左邊的，是舊提花木機織的祥雲緞；右邊的，是兒臣和西位師傅一起改良的新機子織的！您瞧瞧，是不是差得特別多？”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兩塊綢緞上，原本帶著幾分閒適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他伸手拿起右邊的錦緞，指尖撫過那細膩的紋路，又翻過來瞧了瞧布底，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豔：
“這……這真的是改出來的？朕聽宮人回稟，只說省力、效率高，竟不知品相能好到這般地步。”
他說著，又拿起左邊的舊緞對比，眼底的驚豔更甚。
舊緞的粗疏與新緞的精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雲紋的靈動、絲線的勻淨，絕非小修小補就能達到的。
尤其是新緞的光澤，絕非普通絲線所能織就，想來是匠人在絲線的處理上也下了功夫。
“兒臣和西位師傅足足琢磨了兩個月，改了西處關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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