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保福僥倖靠著您臨時傳喚撿回一條性命，可僥倖不會次次都在。”
“鈕祜祿皇后一日穩坐後位，鈕祜祿全族便一日有所依仗，他們惦記保福的性命便一日不會停歇。”
“今日他們能用玩具藏毒暗算，來日便能再蒐羅別的陰毒法子設局害人。”
“今日目標是最好拿捏、年紀幼小無自保之力的保福，來日他們野心膨脹，下一個被視作障礙的，說不定便是兒臣這個當朝儲君。”
“兒臣斗膽敢問皇阿瑪，您遲遲沒有下旨嚴懲鈕祜祿氏，難不成還要拿著保福的性命，去賭鈕祜祿一族日後幡然醒悟、安分守己？”
一番首白的詰問落在殿中，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康熙望著太子滿眼焦灼憤懣的模樣，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心底暗自無奈嘆氣。
胤礽滿心以為自己遲疑不決，是念及皇后身懷龍胎、顧及中宮體面，不忍心驟然重罰鈕祜祿皇后。
可唯有康熙自己心知肚明，早在數月前他察覺皇后心性狹隘、鈕祜祿氏族人暗藏禍心之時，他便暗中調換了坤寧宮皇后日常服用的安胎湯藥。
如今鈕祜祿皇后懷胎己然滿七個月，被暗中調換的藥材早己日積月累潛移默化損傷母體胎氣。
腹中孩兒如今也是早己先天根基受損，十成裡沒有一成平安降生長大的可能。
即便僥倖撐到分娩之日，皇后也扛不住生產帶來的血氣虧空與藥毒反噬，註定殞命在產床之上，不必他當下貿然下旨廢后問罪。
方才他遲遲沉吟不語，哪裡是心軟偏袒鈕祜祿氏，而是在細細權衡貿然公開罪行的利弊。
一旦下旨徹查昭示天下，御前內侍懷揣毒器行刺的驚天大案勢必封鎖不住、即刻便會傳遍朝野。
機關玩具出自胤禳親手繪製圖紙、託付造辦處打造。
縱然胤禳從頭到尾都是遭人算計的無辜受害者。
可朝堂之上心懷叵測、素來妒忌聖眷的宗室朝臣向來不少，難免他們會藉機搬弄是非，把謀害禍事的髒水隱隱潑到胤禳身上，無端損毀幼子名聲。
再者，連深宮一名不起眼的老嬤嬤，都能順藤摸瓜查出皇后被軟禁是因訓斥胤禳而起。
若是當眾揭露鈕祜祿一族謀毒皇子、皇后被變相禁足的內情。
滿朝文武、後宮妃嬪人人都會順著嬤嬤的思路聯想，認定皇上是因偏愛幼子，苛待身懷龍嗣的中宮皇后。
從此前朝後宮還會落下帝王偏寵幼子、薄待皇后子嗣的流言蜚語。
於皇家體面、朝堂威儀損傷甚大。
這些層層暗藏的顧慮，自幼被悉心教養儲君之道、涉世尚且有限的胤礽暫時還無從知曉，所以如今胤礽才會誤以為他心存姑息、猶豫手軟。
沉默片刻之後，康熙緩緩收斂眼底繁雜思緒，抬眼看向一臉急切的太子，語氣鄭重篤定，打消他心底所有不安。
“保成，皇阿瑪從沒有半點放過謀害保福之人的心思，所有膽敢對保福動殺心的人，朕一個都不會輕饒。”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案上堆疊的案卷，字字懇切，道出自己遲疑的真正緣由：
“朕遲遲沒有即刻下詔處置鈕祜祿皇后，不是心慈手軟，是在斟酌如何行事，才能最大限度避開風波牽連，護住你弟弟的清譽，不讓朝野流言纏身，平白讓無辜的保福蒙受無端非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