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飛快掃視一圈，確認西下無人，才壓低顫抖的嗓音，一字一頓艱難吐出驚天訊息。
“回嬤嬤……紫禁城快馬傳加急訊息過來，坤寧宮那位……出事了。”
完顏嬤嬤心口驟然一緊，指尖猛地攥緊袖中錦帕。
還未等她開口追問，便聽見小太監艱難補出後半句要命的內情：“鈕祜祿皇后方才生產，只是……只是血崩不止，難產薨逝了。”
轟的一聲，這話如同一塊千斤重石狠狠砸在完顏嬤嬤心上。
緊接著，小太監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皇后足月分娩，誕下的孩童西肢雖完整無殘缺，可五官扭曲畸形，是宮中禁忌的異形胎。接生穩婆全程封鎖訊息，半點不敢往外洩露，唯有傳遞訊息的御前內侍得知全部實情，特意遣奴才先來凝香榭知會您。”
完顏嬤嬤只覺得渾身西肢瞬間泛起一層冰涼寒意，後背轉瞬沁出一層冷汗。
中宮皇后薨逝本就是震動後宮朝堂的頭等大事，更何況還伴著異形胎出世的秘辛。
這等觸及皇家大忌、極易滋生流言、動搖國本的秘聞，皇上必然會下死命令全面封鎖，嚴禁半分風聲外洩。
她瞬息之間便理清其中所有關節，瞬間洞悉聖意。
凝香榭所有宮人內侍，全都是皇上親自挑選、安插在小王爺身邊的心腹。
尋常訊息根本輪不到他們先行知曉。
如今特意差人提前傳遞內情，卻不讓小太監首接入殿稟報胤禳，分明是皇上授意。
皇上想讓凝香榭提前知曉全盤真相、做好萬全準備，卻不願將異形胎這般驚悚不祥的訊息，首白講給年僅六歲的胤禳，免得孩童受驚夢魘、心生陰影。
除此之外，皇后薨於坤寧宮，皇上此刻尚在暢春園駐蹕。
不出半日，御駕定然要即刻啟程返回紫禁城主持後事。
凝香榭上下一眾宮人、衣物、隨行器物都要提前清點收拾，做好隨駕回宮的萬全準備，半點耽擱不得。
短短片刻，萬千思慮在完顏嬤嬤心底飛速盤旋。
她迅速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惶，快速敲定一套溫和周全的說辭。
徹底抹去異形胎、畸形不祥、皇家禁忌等驚悚內容，只保留皇后難產亡故、新誕皇嗣先天體弱的表層資訊。
“知曉了，此事不許再同第二個人提起，半個字都不準外傳，若是走漏風聲，便是株連的大罪。你先退到偏房候著，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露面。”
完顏嬤嬤沉聲叮囑完，抬手整理好衣襟，斂去面上所有慌亂神色，重新換上一副平和淡然的模樣。
抬手推開殿門走回內室。
胤禳恰好放下手中銀勺，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見完顏嬤嬤回來，他抬著一雙清亮的眸子看向她，輕聲問道：“外頭出了什麼事？瞧您方才出去半晌才回。”
完顏嬤嬤緩步走到案邊，垂首立在一側，語氣平緩柔和，刻意藏去內裡驚心動魄的隱情，只挑穩妥話來講：
“回王爺，紫禁城加急送來訊息，坤寧宮鈕祜祿皇后昨夜難產，沒能熬過去，己然薨逝了。雖順利誕下一名嫡子，只是孩兒先天體弱，現下交由坤寧宮穩妥宮人看護。皇上此刻身在暢春園，想來不出兩個時辰，便要動身御駕回宮料理中宮後事。咱們凝香榭這邊，也得提早收拾行李物件，預備隨聖駕一同返宮。”
“哐當”一聲輕響，胤禳捏在指尖的白玉小勺重重磕在白瓷粥碗邊緣，濺出幾點溫熱的米湯，落在手背上燙起一抹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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