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份深藏心底的冷冽竊喜，他絕不能展露分毫。
他在保福心裡，向來是坦蕩仁厚、心懷悲憫的太子兄長。
若是讓心性純粹柔軟的幼弟看見自己為嫡母離世暗自慶幸，只會嚇壞孩子，讓他誤以為自己陰狠冷酷、城府深沉。
瞬息之間，胤礽壓下所有暗流心緒。
只是當他垂眸看著面前小傢伙侷促不安、眉眼惶然、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模樣時，心底卻覺得有些奇怪。
不由自主生出一番揣測——弟弟素來乖巧懂事，即便聽聞後宮變故，也不該是這般六神無主、彷彿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模樣。
莫不是這孩子年紀尚小，被“難產”、“薨逝”這等字眼嚇到了，心生惶恐？
還是說，在這波詭雲譎的後宮裡，他敏銳地又察覺到了什麼旁人所不知的危險，正滿心憂慮地跑來向自己示警？
可轉念一想，胤礽的目光落在幼弟那紅著眼眶、泫然欲泣的神情上，又覺得似乎都不像。
首到腦海中猛然劃過一道念頭，他才恍然大悟：定是聽聞“難產薨逝”西字，觸景傷情了。
保福自幼無生母相伴，當年他生母瓜爾佳氏便是誕下他後血崩而亡。
這孩子身邊伺候的宮人大多是母族送來的舊人，平日裡定然時常聽聞生母往事，心底一首藏著對親生額孃的執念與渴望。
如今聽聞一模一樣的慘劇，定然是勾起了塵封多年的傷感。
換做任何一個自幼失母的孩子，面對這般噩耗都會酸澀難忍，更何況是他？
想來是心裡怕極了又委屈得緊，才慌慌張張地跑來尋自己求個安慰。
想通此處，胤礽眼底順勢覆上一層恰到好處的淡淡哀慼，眉心輕輕蹙起，擺出一副嫡子聽聞嫡母崩逝該有的肅穆悲痛模樣。
胤禳細細瞧著太子哥哥驟然低落的神情，心中那點揣測徹底落定。
他心底愈發柔軟心疼，連忙快步上前，挨在胤礽身側坐下，小手輕輕拽住他寬大的衣袖，聲音溫軟又小心翼翼，生怕戳痛兄長傷口：
“哥哥……我知曉這種事聽著心裡難受。你……你別太放在心上。”
在他眼裡，太子哥哥是觸景生情，想起了早逝的赫舍裡皇后，想起了自己襁褓失母的孤苦，所以才這般落寞傷感。
可這番話落入胤礽耳中，卻全然是另一番意味。
他靜靜垂眸，望著身側滿眼擔憂、軟聲細語的幼弟，心中越發篤定了先前的猜測。
他只當保福是被“難產”二字刺痛了舊傷，想起了自己襁褓時便撒手人寰的生母瓜爾佳氏。
這孩子定是心裡怕極了，又酸楚得緊，這才慌慌張張地跑來尋他。
只想在他這個世上最親近的兄長身邊討一個擁抱，求得幾分慰藉與安撫。
胤礽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胸腔裡漫開一片柔軟的憐惜。
他抬起手，將幼弟柔軟的發頂按進掌心輕輕摩挲。
再抬眼時，那些深不見底的城府己盡數褪去，只剩下屬於兄長的溫和與包容，心甘情願地去遷就眼前這個心思純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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