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將身體靠在龍椅之上,目光幽幽。
“朕身居此位,看似尊崇,實則如履薄冰,許多事,朕在做,天在看,當年朕的妹妹瑤姬,因違反天條慘死桃山,朕心中又何嘗願意!”
“朕並非不願助你,崑崙鏡雖可借,但借鏡之後的路,愛卿你想清楚了嗎?”
玉帝的問題,如同重錘,敲在寧辰心頭。
凌霄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殿外隱約傳來的天風呼嘯之聲。
寶座上的帝王與殿中的寧辰,目光對視,一個帶著閱盡滄桑的深邃與質詢,一個則陷入沉默與思索。
過了片刻,殿內壓抑的寂靜,幾乎凝為實質,唯有殿外雲海,翻湧細微聲響,彷彿時光在此刻靜止。
寧辰緩緩抬起頭,眼中沉鬱之色漸退,取而代之的是沉靜而堅定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對著玉帝深深一揖。
隨後他挺首身軀,聲音雖不高昂,卻清晰沉穩,字字句句皆如玉石相擊。
“陛下教誨,臣謹記於心,陛下俯瞰三界,執掌權衡,所思自是深遠宏闊,為的是這方天地舟楫安穩,不至傾覆,陛下言身不由己,臣……感同身受。”
他話鋒一轉,目光清澈如洗,首視玉帝。
“然,陛下問臣,找回師兄之後,又能如何,臣斗膽,亦有一問,回稟陛下。”
玉帝冕旒微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並未打斷所言,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寧辰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緩卻有力。
“臣自微末中走來,所見所歷,或許不及陛下萬分之一之廣博,但臣眼中所見之勢,與陛下所言天命,或許……不盡相同。”
“臣初見師兄時,他不過山間一石猴,天真爛漫,所求無非長生逍遙,彼時,可有,佛門大興,此猴當為護法,之天命加身?”
“臣於門中修行之時,祖師傳法有教無類,彼時,可曾言汝等將來,皆需入我這天地彀中?”
寧辰頓了頓,目光和玉帝一樣,穿透殿宇,望向三十三重天之外。
“天命如洪流,大勢固難逆,然洪流之中,每一滴水,每一塊石,皆有其自身軌跡,陛下統御三界,是掌舵引航,平衡各方,此乃陛下之責,亦是陛下所見之勢,但臣所見之勢,卻更在於人,在於心,在於一次次看似微末之變。”
“我那師兄,大鬧天宮是他之變,臣助他反抗,是臣之變,佛門佈局西行,是佛門之變,巫族隱匿存續,亦是巫族之變。”
“這天地間,無數變數交織碰撞,方成今日之局,若事事皆歸咎於天命無奈、大勢難違,則努力何用?抗爭何益?修行之道,逆天而行,所求不正是那一線,逆天改命之機?”
寧辰聲音漸沉,帶著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陛下擔心臣找回師兄,會引發更大因果,招致滔天巨浪,臣不敢妄言能平息一切風浪。”
“但臣想問,若因懼浪而不敢揚帆,因畏果而不敢種因,那這天地舟楫,縱然永不行駛,安穩停泊,是否便真是陛下所願見的延續?”
“若我那師兄,註定要成為佛門護法,那為何會有六耳獼猴,李代桃僵之變局?”
“若一切皆在佛門算計,天命所歸之中,又何必多此一舉,行此瞞天過海之術,此一變數本身,不正說明,所謂定局,亦有裂痕可尋,有因果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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