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通菜街上再倒黴的嬸子怕是都難說什麼刻薄的話。
柳軒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麼珠寶首飾,頭髮都是削了竹子簪起的,如今撿到了個出挑的,忍不住捧起他的臉想湊近仔細瞧上一瞧。
“啊呀!你這隻死狗!”
突然門外傳來男人怒喝,軒娘驚得鬆了手,小黑的臉一瞬被拍到了一邊。
屋內洗白的小黑臉叫小娘子險些忘了自己的老爹。
實在是怕人狗有傷亡,她忙跑出來,卻見到黃狗戲老漢的畫面。
大黃的狗碗被踢翻了,她爹拿著大笤帚唰唰地將院子裡的灰掃的四散。
又瘦又皮的黃狗在氣喘吁吁的老漢面前左右橫跳,還將自己的尾巴伸到老漢面前,在他將要抓住的時候又靈活的跑開,似是玩的十分盡興。
而她老爹氣喘得跟風箱似的,人把自己氣倒並不是不可能的,軒娘總要精打細算省點藥錢,她上去扯住柳老爹。
“爹!”
老漢身子不好,又拉不下臉面在女兒面前被一隻狗鬥倒,見軒娘過來,往她身上一靠,也沒力氣再抽她了,只哼哼唧唧地埋怨:“你還知道我是你爹?!誰讓你帶這狗還有那個病秧子進我家門的?!如今欺負起老漢來。”
又扯著嗓子道:“這屋子和地,總是我的了吧!”
他分明還計較著先前說的被養的話。
“是你的又如何?這通菜街每一塊磚都不是你的,也沒見你少走過。我怎麼就領人進來不得?”
嘴上不留情的,可軒娘將老漢扶到屋內,尋了張矮凳與他坐著,一邊又拍著背,替他順氣:“你跑不得,又何苦與這畜生較勁?”
被說了,老漢更氣,狠狠拍了一陣桌子:“你幫著這畜生不成?!現在翅膀都硬了,覺得我還料理不了只潑皮狗了?活著有什麼意思!老漢我乾脆死了算了,免得拖累你!”
軒孃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脾氣上來也狠拍在老漢背上:“要死要活的,誰攔著你了不成?”
老漢被突然這樣一拍,氣不順地咳嗽起來。
軒娘翻了一隻杯子,倒了些粗茶給他,解釋道:“這狗和人幫過我的,說是救過我的命也不為過。”
柳軒並沒有誇張,若是沒有小黑,她許是在那個晚上便回不到家了,而柳老爹也再無人可以撒潑了。
“救命?”柳老爹被這句話氣笑了,老漢也是聽過一些民間說書的,“怎麼樣?你難不成跟我說你要嫁給這隻狗報恩啊?”
軒娘懶得再理他,只將桌上未動的麵條擺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怎麼說,這件事我就做主了。你要是不願意,有本事就把人趕走,”她頓了頓,“只是若是我回來見不到那人,你之後也會見不到我了。”
說完小娘子也摔門而出,與老漢甩門十成十的相像。
瞧瞧,這破脾氣倒也是祖傳的。
破舊的木門在風中顫顫巍巍地擺,老漢喘著氣掃了一眼麵條,他緩了半天,又忍不住衝出門叫罵:“臭丫頭!你說的什麼話!”
怎麼趕人走?他這老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輕易被狗逗的氣喘吁吁。這臭丫頭就篤定了他沒有女兒便只能喝上西北風。
柳軒轉頭回了房間,她坐在斑駁的銅鏡前平覆了下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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