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命運 直到現在...他還想做軒孃的小……
如果這個人這麼在乎, 柳軒感到愧疚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畢竟留給公叔鈺的是一片被火灼燒後的廢墟,甚至還是懷著他的孩子再杳無音訊,叫他一人耿耿於懷, 經年不曾忘。 只是人們通常發現自己遭受欺騙後, 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憤怒麼? 軒娘微微仰起臉,鼻樑抵在他的掌心,女人的眼睫微顫,穿過這個人指尖的縫隙, 看見他眼裡帶著哀傷的笑意。 為什麼…會這樣? 是真的眼淚麼?或是會混著辣椒水的辣意?
軒娘幾乎要伸手去接住他下巴上落下的淚珠,高低要嘗一嘗鹹淡。 可是這並不是玩笑,他的身上的氣味都帶著苦澀,他說:“其實...我並不得她的歡心,甚至做了讓她討厭的事情。” 柳軒未有搭話, 只是模糊的看著。
人的情緒是看眼睛,這個人雖然勾唇, 但周身瀰漫著憂傷的情緒。 像是陰天, 將有綿綿的雨, 很憂鬱。 “等我想要彌補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我身邊了,只叫我一廂情願地幫她完成未實現的願望…還盼著到碧落黃泉之地,她願意再見我一面。” 他在說些什麼?
軒娘有些出神。 下雨天也會叫公叔鈺憂鬱麼? “只是這於現世實在有些遙遠, 但...你說會不會有一天她出現在我面前, 也裝作不認識我?”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女人的睫毛在手中忽閃忽閃有些癢意,傾盆而瀉的雨叫公叔鈺聽不分明她呼吸的頻率。 如同隔著衣料感受彼此的體溫一般, 用玩笑般的話語一下一下扯弄著柳軒將落未落的假面。
若是這個人女人像姜寶珠一般愛上旁人,他會如何呢?
公叔鈺實在想象不出來,可忍不住一直在想這種可能, 近乎於一種自虐。 啊,還真是怕的要死,如同在夢魘之中行走,連衣袖下的手也不住地顫抖。
是不是... 沒有他軒娘也過得很好? 他是不被需要的麼?像是樹上落下的枯葉,偶然停留在女人髮間,被她拈在指尖打量賞玩,又輕易地丟在路邊,在她的生命之中留不曾下半點痕跡。 無法控制的惶恐與慌亂已經飽脹到喉頭,好像張開口就會衝出來。可公叔鈺吃夠了教訓,再做不出從前如同狂犬一般色厲內荏的樣子。 他已經試過了,只會將女人推的更遠,如今一定在她面前會乖乖的。 直到現在...他還想做軒孃的小狗。 ...還真是可憐啊, 將所有的歡欣繫於旁人。 “...我要...怎麼辦呢?” 無奈的、頹喪的,帶著放棄掙扎的無助。 公叔鈺竟然真的問出口了。 我要怎麼辦呢?柳軒。 你明明在我眼前,卻只能在夢裡吻你嗎? 軒孃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她眼前一片黑,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也沒有什麼力氣。
她應當怎麼辦?要如何反應才不落下風? ...為什麼這個人現在在她面前會像一隻狼狽的、被拋棄的狗。 她像是在水底,無論是轉身逃跑又或者大段大段地爭辯都做不到,只能感受到這個人的一片體溫。 “...節哀。” 柳軒捉到了自己輕飄飄的聲音,卻是忸怩地如同頑笑一般,半點不真心。
畢竟她人在這裡,哪裡又會為埋在土裡的一些舊物傷心。 公叔鈺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低下,額頭靠在女人的肩上。
好像雨瀑沖掉了表面粘連、矯飾的泥土,叫山石碌碌地一瞬散開,再支撐不住。 為什麼想起一個人會覺得痛苦又甜蜜? 她不要我了麼?
從前是因為感到厭倦而將他拋棄麼?以至於千里迢迢地再送上門來也不屑一顧了? 那他之後的日子要如何生活? 定然是半點都未有替他想過的吧...這個自私可惡的女人。 柳軒的肩膀並不寬大,卻立的很穩,像是一顆深扎地底的杏樹。
女人的味道混著大雨的溼意衝進公叔鈺的腦中,如今在他面前又是這般溫軟鮮活,叫他忍不住想看一看這個女人現在的樣子。 可一抬頭風捲雨,面上的溼意讓人感到一陣涼意。 他微微垂下眼,倏爾又擔憂如今狼狽的樣子不的人喜歡。 雨絲隨風而飄蕩,似將軒孃的衣襟淋溼,在無人涉足的小亭之中,遠看著像一對交頸相依的水鳥,總不會想象他們是相看兩厭的人。 柳軒漸漸地分不清讓她感到絲絲涼意的是男人的眼淚、還是天上的雨。 這個人依舊叫人看不見表情,她猶豫地伸手,寬袖褪下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
這個動作生疏又熟悉,從前安撫,但...這個男人許久沒有靠在她的肩頭了。 軒娘心中不免有些緊張,是來不及細想的、像是被風裹挾著的雨絲一般的,在這番情景之下應擾,女人耳邊的雨聲更加清晰,明明將要觸到這個人的髮絲了,可是公叔鈺是一隻急待安撫的狗,久等不到主人,會自感到肩上一輕,耳邊是這個人轉為...或許將我們綁在一處的是命運,而不是紅線。”
這種更加緊密、無法掙脫的關係, “...無論你想不想。”
是未能宣的正義、是被埋葬的忠骨、是顛倒的乾坤, ——所帶來的一往直前、未有歧路、不可抗拒的命運走過,大步走進雨裡。 雨雲的墨色將盡,灼熱的日光透過密實的雲層由廣闊的天而降,照亮柳軒的臉。 她感到一陣眩暈,以至於扶著桌臺才可以大口呼吸的聲音,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柳軒從前不敢問的,就連聽到他的名字都要儘可能地避開。
她以為知道公叔鈺的近況會是痛苦的,便要以這種方式自欺欺人地將男人從人生之中抹去,以至於現在落到這般被動的境地。 公叔鈺怎麼會哭呢?為什麼好像被辜負? 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他...又做了什麼。 柳軒的唇抿成一條線,雨勢轉小,樹影漸漸明晰,可卻見不到那個人的背影。 春末夏初的一場雨,將葉子洗淨,人的鞋襪上卻沾了泥塵,家中人的憂心行人,雨像是落在心裡,漣漪陣陣,處於簷下也不得安心。 昭昭早忘了糕餅,遠遠見到阿孃的時候,興沖沖的招手,她被承雪叔叔攔著腰,免得踏水沾溼了鞋襪。 “可淋到了?”郯柏開口。 軒娘搖頭,她帶著涼意的指尖貼上小孩軟嫩的面頰,不由得勾起唇,她舉起食盒:“原是帶了些糕餅,現下已經涼透了,要再蒸一蒸再吃。” 昭昭猛猛點頭,郯柏失笑:“快些換了鞋襪罷,天氣變得快,總不好小孩快好了,當孃的又病了。” 軒娘點頭,她在家門口張望有沒有遠歸的車馬:“夫子可是回...” 原是想問姜寶珠是否歸家的,可瞧見一旁的望妻石,柳軒登時住了嘴。
了有多久,簷下雨珠墜如簾,他亦是在等人,像小孩一般等到心焦。
,吃不好、睡不香,看診的次數都少了些,還是會害怕那個人會兩撥人一同等待的,軒娘回來了,等人便只有華無憂一人了,他會不會更加焦急呢?
可柳軒沒什麼心思關係這個常開苦藥的大夫,只被小孩監督著及時換掉溼透的襪子。 小孩貼心如同夾襖一般叫軒娘心中存著暖意,只想著養娃的好處真是大大的有,比一隻會離開的狗總要好上些許。 可當昭昭盯著半晌不變的笑臉替她穿上襪子的時候,柳軒覺察到了有一絲不同。
丫鬟捧著煮好的薑湯這小孩也爭到了羹匙親自喂到阿孃嘴邊,軒娘掃了郯柏一眼,一時間看不出什麼端倪。 “怎麼了?”她乾脆的接過碗豪飲,半點不接小孩的招,“又將院正的墨硯給摔了不成?” “哪裡會!昭昭很聽話的,”小孩鼓著嘴,“只不過下雨了,後園的小棚子漏了滿地的水,小青也淋了雨。” 軒娘不語,一時間被辣得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想起來那頭公叔鈺落在他們家的驢。 “它住在我們家,是不是要給它建個小屋子?”小孩試探著開口。 柳軒不自覺地看向另一個人大人,郯柏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哪裡要這麼麻煩,這屋子不是多是麼?小孩這麼擔心,不如讓出你的房間給小青罷。” 昭昭試想著這一番景象,眼睛一時間瞪大:“真的可以麼?我和小青住在一處可好?” 軒娘一時被氣笑了,颳了刮小孩的鼻頭:“叫你小驢將你的頭髮當草給嚼了。” 屋內另一個大人似乎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住在一起之後若是再叫昭昭和小青一起吃糕餅,小孩這小短腿也不知道爭得得爭不過小驢?” “這卻是的,小青可是在長身體的,給昭昭留些碎末末也不錯了。”
兩個大人默契地湊在一處,看向昭昭。 小孩聞言氣得幾乎原地起跳:“我不會信的!你們兩個挑撥我和小青關係的壞人!” “之前便同你說過,要想在家中養驢,需得負起責任來。總要掙得家中半數人的同意,如今撒嬌賣痴的,可是想做無賴小人?”軒娘撐著下巴看小孩。 昭昭扁著嘴,看著有些委屈,卻小聲道:“知曉了。” 看著小孩這樣乖順,郯柏的手撫上昭昭的腦袋,他眼中含笑望向柳軒:“我是同意的。” 昭昭卻記仇,嘟囔道:“你又不是府中人,哪裡能算呢...” 屋內的小孩還未爭得母親的同意,家中能做主的人又回來了一個。 樸素平實的的馬車掛著兩盞搖晃的燈籠,遠遠地從黑夜中走出,久等的男子忙敢上前,也不顧深深淺淺的水窪。 “路上可還順利?”華大夫牽著了從車簾後探出的一隻手。 姜寶珠未有言語,只是從車上跳到他的懷中。 “怎麼了?”華無憂看了看四下,卻是無人的。 香風襲來被人擁入懷中,男人的嘴角不自覺的上翹,苦等一日的疲憊一瞬隨風而散了。 “有些想念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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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