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亭禮看著虛空,眼下另一件事更要緊。
太后執政期間,並沒有很明確的用人習慣,所有升遷都是合規,她沒有單獨提點某人,其實在朝廷劃分太后系是很困難的事,如果真要分,所有陛下登基前的老臣都可以算太后系。
但是太后重用女官,甚至成了體系,如今還有些不知進退的女官在堅守。
現在要做的就是撥亂反正,讓女人待在她該待的地方,等女官在外朝的渠道被封死,那麼太后就算臨朝,也沒有合適的手足嘴眼。
向上稟告的渠道有女官,周啟泰還在沿用舊制,女官送的東西他也看,女官每日換的官服和花冠,其實他沒在意。
所以等到某天,女官突然在送完摺子後跪下,自薦枕蓆,他大吃一驚。
女官還跪在地上乞憐,周啟泰皺眉,“緣何說出這樣不知輕重的話?”
“自皇祖父起,不以女官為後宮,已成共識,母后選立女官,是為了給你們一個發揮聰明能力的場合,不是為了讓你們有渠道可以親近朕,以達到以色侍人的目的。”
周啟泰此話說的不算重,也不曾大肆宣揚,但是這件事還是像風吹雪花片,飄落天地間,人人盡知,有說女官也是女人,女子思春見著陛下年輕神武就春心萌動,想要自薦枕蓆,更有老生常談,男女有別,女人就該在後宅待著,在外面待的多了,就不知廉恥,肆意妄為。
今日對著陛下能自薦枕蓆,他日,哼哼。
女官在外朝一直有諸多莫名的猜測,為了名聲著想,所有人都十分慎重謹慎,身邊伴有長隨,從不和人單獨相處,也不在密閉的環境裡對話。
但是如今這一招自薦枕蓆,讓所有人的苦心都付諸流水。
崔雲十分生氣,她去到那個人家裡,“堅持到現在,我以為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更知道彼此的不易,為何你要這麼做,要鑿穿大家的船。”
陛下的拒絕已經讓李麗知道,她是中了別人的局,陛下沒有對她另眼相看,但是悔之晚矣,她看向崔雲,“你說我貪心也好,愚蠢也好,我只是想要個確切的歸屬有什麼錯?”
“女官?看著體面,實則是風中浮萍,飄搖不定,沒根的。”
“既然都要嫁人,我不想嫁給家長裡短,不想奉迎婆婆討好小姑,我就想在陛下後宮裡當個安靜的擺件怎麼了?他母親耽誤了我的青春,當兒子的不應該給個交代嗎?”
“我看你是瘋了。”崔雲厭惡皺眉,“娘娘從來沒有強逼任何一個人當女官,未出閣的小娘子當得,出嫁的大娘子也當得,娘娘更沒有說過,當了女官就不能婚配,來去自由的事,誰耽誤了你的青春?”
“當初你不想被爹孃胡亂婚配了,用盡全力來考女官,面試時還有其他人,你說想要知道自己除了嫁人生子外還能幹些什麼,現在你怪娘娘耽誤了你的婚配?”
“你簡直不知所謂,我真是後悔,當初竟然選了你,真是對不起其他落榜的人。”
崔雲拂袖而去。
李麗呆坐著,先是笑,後是哭,眼淚糊了滿臉,她確實曾經滿心歡喜接過官服,在府衙做的一切都是她喜歡的,比在後院裡做的所有事都喜歡,新帝繼位,局勢未明之際,她之前明明想的是實在外朝的女官做不得,找關係到宮裡做女官也使得。
怎麼被人一句兩句話說動,就覺得自己被陛下看上了,可以做后妃。
現在後妃做不得,女官回不去,活,也活不成了。
李麗看鏡子裡的自己,穿著官服,帶著官帽,多精神多挺拔,和後院的小娘子差別可大著呢。其實沒差別,她還是不相信自己,還是相信女人要有個依靠才能活。
一切都是貪心犯的錯。
是夜,李麗自縊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