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咬著牙罵,“我真不明白,你使了這麼多招數,費了這麼多口舌,是希望她對全世界的男人祛魅,讓她再也看不上任何一個人,就只能喜歡你,因為只有你是最符合標準的,是嗎?”
夕陽的光斜照進花廳,把付裕安的側影鍍上一層金邊,修長的手指摁在杯沿上,有種殘忍的雅緻。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對面是一座巨大的楠木屏風,上面雕的是《西園雅集圖》,人物不過寸許,眉目卻清晰分明,可見繡工師傅技藝精湛。
付裕安很慢地笑了下,“我教給她的,難道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應該在愛裡應有的認知嗎?”
見梁均和愣住,他又鬆開手,不驕不躁地說:“當然,她要能只愛我一個人,那就最好不過。”
“......你真是會強詞奪理。”
付裕安同意,“也許吧,不說我和寶珠了,聊你的事吧。”
“等等。”梁均和忽然抬了下手。
他眼皮微微下垂,遮住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針尖般的光,然後笑意才從這片陰影裡孵出來,彷彿一條溼冷滑膩的蛇,緩慢地蜿蜒過他的臉頰,看得付裕安皺眉。
梁均和拿出的是手機,他遞到唇邊,目光卻框住付裕安,“寶珠,聽到了吧?我跟你說了,你一直信任著的小叔叔,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們家就沒有好人。”
“聽到了。”寶珠清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沒什麼事,我先掛了。”
梁均和的笑就掛在臉上,不擴散,也不收斂。
他就保留著這副表情,端起茶,“說吧小舅舅,聊我的什麼事?”
自從聽見了寶珠的聲音後,付裕安臉上一以貫之的冷淡,就像舞臺幕布一樣驟然拉攏,一下子被收回得徹徹底底。
寶珠知道了。
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了他愛她,也知道他為了愛她,不擇手段,用盡下作技倆,還在她面前裝得如無其事,像個永遠不懷狹偏見的長輩,教她怎麼做抉擇,但其實每一步都佈滿狡詐心機。
那張戴了許久的溫雅面具,就這樣被揭了下來。
寶珠不會再相信他,不會再認為他是個牢靠穩妥的長輩,她只會為他的虛偽感到羞恥。
付裕安整個人定在羅漢榻上,指尖的血都涼了。
原本要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淤塞得他發不出聲,所有的遊刃有餘都不見了。
恐懼像冰冷的河水,從腳底漫上來,淹沒胸口,扼住呼吸。
知道真相以後,寶珠會怎麼想?
付裕安眼裡的光一點點冷下去。
還能怎麼想,無非把他定格成一個低劣又齷齪,滿肚子上不得檯面的陰謀詭計,表裡不一的形象。
他悄然攥緊了拳,仍剋制著沒有發火,“你從進門起,就一直在和她通話?”
“對,要不怎麼讓她聽見,你是如何恐嚇親外甥,對她又有什麼想法。”梁均和自覺計謀成了,得意地笑了下。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恐嚇。”付裕安把個檔案袋開啟,只拿出幾張照片,就讓他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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