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江垂著頭答道:“是!皇上吩咐的差事,三爺不敢疏忽,這些日子裡不分黑白,日夜在這裡守著。”
“一直沒回家?”
“是!一直沒回去。”
皇上輕輕笑了笑,似乎是不屑,“呵……他倒是老實,宗人府沒有別的好房子了?他怎麼在這破屋子裡住著?”
柏江小心回答,“大約是……三爺自找的吧!”
皇上不悅地看他,他可以嘲諷老三,但決不允許一個奴才點評。
柏江低著頭,好像沒有看見皇上冷厲的目光,他繼續說道:“奴才十幾歲就開始伺候三爺,三爺什麼都好,就是有個小毛病,愛自苦。
就像……就像山裡的小動物,遇到危險要躲起來似的,三爺有時候遇到煩惱了,不愛傾訴,只是把自己關起來,不願意見人。”
皇上愣了一下,他抿了口紅棗茶,嘴裡甜膩膩的,過一會兒,回味卻是酸苦的。他想起三阿哥第一次發病,那時候就是這樣,他不願意見人,書也不讀了,每日待在自己的院子裡才能保持平靜。這是老三給自己創造的安全牢籠嗎?
柏江道:“三爺要自苦,奴才們攔不住,只能在衣食上用心。可惜三爺吃的不多,要求也不高,奴才們無處使力。”
柏江回了話,稍微後退一步,等皇上吩咐。
皇上捧著紅棗茶發呆,四阿哥想了想,擺手讓柏江退下。
屋子裡又恢復安靜,過了許久,四阿哥看皇上回神了,忙上前道,“兒子不敢為三哥開脫,只是私心想著,三哥突然發狂總有個緣由。您瞧這屋子,您再瞧這院子,三哥恪盡職守,安心辦差,但這可不是住人的好地方。犯人不能說話,看守也要保持安靜,那些個侍衛奴才每日還能輪班,回去歇一歇,三哥可是一時一刻都歇不得。”
四阿哥不敢繼續往下說了,這怪誰呢?當然怪皇上了!你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三阿哥,他老老實實辦了,所以才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當然了再往下說,那些話太子也不愛聽。關押索額圖是個很難辦的差事,太子以及索額圖的同黨每日每刻都想著營救,要不是他們天天鬧么蛾子,想傳遞訊息,三阿哥也不至於這麼小心。
四阿哥不必把話說全,皇上和太子都是聰明人,自己就會往下延伸。
四阿哥行了禮,也退了出去,接下來就是皇上和太子單獨談話的時間了,他也不方便在場。
四阿哥帶著奴僕們躲的遠一些,柏江悄悄湊過來問道:“四爺,太子殿下去勸……能行嗎?”
言下之意,太子不會給三阿哥使絆子吧?
四阿哥想了想,“太子殿下心胸寬闊,為人率直,若是不願意幫忙,早就直說了,何必繞彎子,我們就耐心等著吧!”
四阿哥揹著手,眉頭皺的緊緊的。他也怕太子耍心眼,但眼下除了相信太子,他也沒別的辦法了。誰讓太子是皇阿瑪最寵愛的兒子呢!要是沒有太子,四阿哥連跟皇上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四阿哥長長吐出一口氣,唉,也難怪三哥發飆,有時候想想,這日子過得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屋內,太子跪在皇上腳邊,求皇上饒過三阿哥。
“你怎麼會給他求情?”皇上冷聲問。
“因為……因為我們到底是兄弟!”太子說著說著就哽咽了,“我不是說場面話,皇阿瑪,這些年,我與三弟疏遠了許多,但是要選一個最喜歡的兄弟,我還是選三弟。三弟再不好,待人的心是實誠的。我寧可天天與他打架,也不願意和旁的兄弟兄友弟恭。”
皇上怒道:“你這是什麼話!難道這宮裡只有老三是真心的!別的皇子怎麼惹著你了!”
太子也開始生氣,你還好意思問?老大從一開始就和我不對付,老八看著恭順,卻整日裝模作樣收買人心,老四還算好,但他跟老三更好,剩下的看見他就躲,這些兄弟裡頭,哪有跟他一條心的?自己為什麼跟老三疏遠了,不就是恨他平日裡親親熱熱,關鍵時刻一點不幫忙嗎?
我要的是什麼?我要的是真心和權力!這些東西誰能給我?你是親生父親都要在朝政上防著我,更何況那些豺狼似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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