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走過來,阿姨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和她打著招呼。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和眼前這個年輕女孩一見如故。
祝平安打包了一個小份餛飩,到手的分量卻明顯多出來許多。
察覺到祝平安疑惑的情緒,祝阿姨解釋道:“看你今天氣色好多了,應該是煩心事都解決了吧。這碗是阿姨請你的,祝賀你解決了一件糟心事,以後會越過越好的。”
“會越過越好的”這句話簡直是媽媽的口頭禪,她過去總是這樣寬慰祝平安。長大後的祝平安才知道,媽媽其實是在用這句話寬慰著她自己。
剛剛她來之前,媽媽正在輔導小女孩做功課,祝平安假裝用拉家常式的語氣問她:“孩子放學後一直跟你在餛飩攤嗎?”
聽到這個問題,阿姨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神色:“幼兒園放學早,我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家。”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她話語間也染上了一絲悲涼:“我們住的那個地方治安不太好,經常有人飛線充電。有一次她在家裡睡著了,隔壁失火她也聽不見。每次想到這裡我都實在後怕,乾脆就把她帶在身邊,還能安心一點。”
祝桂花再嘗試著去想起那天時,回憶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了,大概是是大腦對於痛苦總是會啟動逃避的本能,只是人趨利避害的一種保護機制。
那天她坐在攤子前,卻總是沒來由地感覺到心慌意亂,手心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冒著虛汗,老覺得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即將發生。
放心不下的她還是匆匆跑回家,還沒到樓下就看到一大幫人烏泱泱地聚集在樓下感嘆:“真是造孽呀,樓下大喇叭天天喊著別私接電線都不聽·····”
“這種人真是害人害己,自己家燒了是罪有應得,還拖累左右兩家估計也被燒得不清!”
祝桂花心慌得更加厲害,她抬頭一看,立刻癱軟在地。只見她隔壁鄰居的窗戶已經被燒成黑炭,滾滾灰煙裹挾著強人刺鼻的焦糊味橫衝直撞。
她想到了呆在家裡的聽障女兒,心裡騰起一股勇氣,她撥開人群逆向而行,直面大火奔去,完全聽不見底下人的好言相勸:“消防馬上就到了!你這是去送死!”
往日里感覺長長的臺階,她兩步就蹬完了。
還好,雖然後來手臂上多了一道去不掉的醜陋傷疤,但她把女兒毫髮無損地從死神手裡搶了過來。
祝平安看著慢慢變暗的環境,緩緩開口:“這裡太暗了,孩子在這樣的地方寫作業,可能會比較容易近視。”
說完,她把自己準備好的檯燈放到小飯桌上,推給小女孩:“這個送給你。”
小女孩馬上揮動小細胳膊,奶聲奶氣地婉拒:“謝謝姐姐,但是我不可以白拿姐姐的東西的。”
祝阿姨的臉上也堆滿了驚訝和惶恐,連連感謝祝平安的好意:“姑娘你,你真是太客氣了,這我們真不能要。”
“你們已經請我白吃了兩碗餛飩了,這算是我的謝禮。”
“啊呀,兩碗餛飩才值多少錢啊······”祝桂花雖然不認識品牌,但是也能從檯燈精緻的外觀上判斷出它不菲的價格。
“這是我小侄女的,她現在長大了,嫌這個款式太幼稚了······”祝平安為了讓她們沒有心理負擔地收下,只好硬著頭皮開始鬼扯些不著邊際的理由。
正好她看到林遠山的車緩緩在附近停下,祝平安宛如看到救星般把檯燈一放,彈跳著跑開。
“姑娘,以後有空再來,阿姨請你吃餛飩~”祝桂花的的聲音遠遠飄來。
祝平安開啟車門坐了進去,林遠山還能看到她臉上那股發自內心的笑意,自然又靈動,襯得她整個人光彩熠熠。
“什麼事這麼開心?”
祝平安注視著林遠山溫柔的目光,語氣也不自覺變得溫柔起來:“大概就是,今天當了一次活雷鋒吧!”
林遠山並不清楚她話裡的含義,但他早已習慣了她總是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表達。四年前便如此,現在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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