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他已經失去了這麼做的資格,他只有用粗糙的指腹輕掃著她的手背,來安慰沈浸在痛苦回憶中的她。
被林遠山指尖的剝繭輕輕刮過的地方引起一陣輕微的顫慄,祝平安才如夢初醒一般,想起來在這個世界裡,她並沒有先天性心臟病,她的“父親”也是在她成年後才移居國外的。
想必林遠山應該在第一次來找她時就把她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可為什麼他對她露出的馬腳卻一點都不驚訝呢?
“林既南或許真的是在利用我對付你,可是,你有白月光的事情卻也是板上釘釘啊,不是嗎?”
林遠山被她質問得一頭霧水:“什麼白月光?”
他哪來的白月光?
這輩子,他唯一親密接觸過的女人,只她一個。
這又是林既南使出來的什麼陰招?
祝平安看到他裝傻充楞的樣子,於是冷笑著準備丟擲鐵證,讓他再不能巧舌如簧地為自己脫罪:“那我問你,四年前的六月十六號晚上,你在幹什麼?”
六月十六號是他那個該死的親爹的生日,這個時間節點十分清晰明確,讓林遠山幾乎一下子就回想起來了。
那天雷雨交加,他獨自驅車趕往林家老宅時,他的父親見到他,誤以為他是來為自己慶生的,喜不自勝,連臉上的皺紋看著都舒展了許多。
自從他將林既南母子帶回家後,林遠山便與自己有了隔閡,往常兒子相比他媽,與自己反而親近些,每次他媽對他極其嚴格,要求他去補習時,他反而會躲在自己身後和自己撒嬌,休息時也會一直纏著爸爸陪自己打球。如今想來那樣溫馨的畫面,就像是前塵往事一樣久遠而模糊。
可雖然他與自己不覆往日親密,林遠山依舊是自己最為出色的兒子,最為得意的作品。即便他痛恨林遠山母親以如此決絕的方式離開自己,即便後來的妻子十年如一日的枕邊風吹著,他也沒有動搖過要培養林遠山為自己繼承人的想法。
畢竟他相信,以林遠山的聰明才智,能夠確保林氏集團在時代的洪流中屹立不倒,愈發壯大。
可天不遂人願,林遠山剛接手公司還不到兩年,便因為一場車禍變得半身不遂,使他只能忍痛割愛,把他丟棄,轉而扶持林既南。畢竟他已然在不斷衰老,而林氏也需要更強大的新鮮血液。
但如此一來,林遠山便與他從貌合神離走向徹底一刀兩斷,他們父子二人竟然有很長時間再沒見過一面。
那天,他當真以為,許久不見的兒子回心轉意了,來為自己慶賀生日,畢竟父子哪有隔夜仇呢,何況林遠山已經生了那麼久的氣,也該消氣了。
他舉起杯打算和林遠山一酒泯恩仇時,過去那個冷靜的兒子卻突然為了一個女人大鬧他的生日宴,直接把他氣得心梗發作,當夜就被急救車送進了醫院。
沒過幾日,林遠山便特意請了自己去港城發展的舅舅來幫自己和林氏搶奪蔻家的資產,如此一來,他與林遠山在圈子裡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
林遠山聽到她提起來那個日子,便立刻知曉林既南定然是用那天他的所作所為來刻意地誤導了祝平安,畢竟除了他以外,無人知曉,祝平安就是他那個苦苦追尋的“白月光”本人。
這一點,就連被那股不知名力量強行抹去記憶的祝平安本人也無從知曉。
“平安,你聽我說,我並沒有刻意隱瞞,因為那個人,就是······”
又來了,每當這個時候,他便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人宰割,看見心愛的人委屈的眼淚,卻沒有辦法親手消除掉隔在他們之間的誤會。
林遠山心急如焚,可能因為胃是情緒器官的原因,惱火的情緒瞬間由心裡燒到胃中,讓他原本就脆弱到岌岌可危的胃一下子翻江倒海地絞痛起來。
“你看,你根本說不出來。你既不帶我見你的朋友,也不帶我見你的家人,我根本融入不了你的生活圈裡。你對我瞭如指掌,可我卻對你一無所知······”
祝平安聽到他戛然而止的話語,便覺得他是無從狡辯後的自暴自棄,傷心地閉上雙眼,生怕眼眸太淺,盛不住她的眼淚,讓他看破她的不捨和脆弱。
她自說自話的抱怨著,轉過頭卻看到林遠山慘白的臉上,冷汗已經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輪廓留到下巴上。
他被疼痛攥著,虛弱地擰成一團,胃裡的墜疼感讓他只能無力地躺在沙發上,任由她的審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