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身體的問題?”周洄問,自從早產後,晏子歸對他就有隱瞞,他理解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想法,“我希望你心裡有不痛快都直接跟我說,不要憋在心裡。”
“我在宮裡見過太多鬱鬱而終的女人,如果你最後也變成這樣一個不開心的人,我會懊惱,一開始不讓你進宮可能你會比較好。”
晏子歸不喜歡周洄這麼說,當初進宮是她自己的決定,剛到東宮的時候希望得到他的憐惜會順著他說自己可憐,現在她皇后位在手,膝下兩兒,周洄待她還如當年一樣,體貼入微。
人要懂得知足,珍惜,才會覺得幸福。
“我不想碰槍的原因說出來怕嚇著陛下。”晏子歸故意道,見周洄還是想知道,她長長久久的嘆一口氣。
“也許沾了血就是不一樣。”
“陛下生病那段時間,我很煩躁,偏偏他們還不老實,山君被人傳病,我還懷著身子。”
“那段時間委屈了你,但你處理的很好,如今我們一家四口好好的都是你的功勞。”周洄緊緊拉住她的手,“是我的身子不爭氣,要你吃了好多苦。”
“你要知道我那會在想什麼,就不會這麼覺得了。”晏子歸看著他的眼睛,“你看我去找姑母出面,退居在後示弱,這其實不是我的真實想法。”
“我當時想挑了槍出宮,把那些人都殺了,不管緣由,不管證據,我覺得他是背後黑手,我就殺了他。”晏子歸沒有退縮的直視周洄的眼睛,你以為的女人,溫柔賢良,嬌嗔柔弱的女子,都不是我,我手上的槍見過血,在困境中第一反應就是殺出重圍。
真正的殺。
晏子歸驚覺自己變成一個冷硬的人,她自小學武,小時候和人打架,祖父都教她,武是止戈,現在她大了,遇到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殺人。
這不對。
她在東宮時肯定不會第一反應是殺,在低處她尚能剋制,等到高位,能限制她的東西越來越少,說一不二慣了,就放開心中肅殺。
可是國朝不需要一位嗜殺的國母。
她如果不加以注意,最終會走向深淵,所以她刻意迴避自己會武的一部分,不想讓自己自恃藝高,就怕麻煩,遇事殺了乾淨。
“你從未殺過一個無辜之人,只是心裡想想,何必給自己套上枷鎖。”周洄看著她,滿是心疼,“你就是想殺了他們又有什麼錯?你也只是想保護我,保護我們的孩子。”
“陛下這樣縱容我,若我以後變成一個壞人,陛下要負全責。”晏子歸苦笑,“我在嘉蘭關長大,連主母課程都沒上過,現在卻在當皇后。”
“我不知道當一個好皇后需要什麼,至少知道好皇后不需要什麼,陛下如此仁慈,我若心硬,如何能和陛下在史書上夫唱婦隨,恩愛伉儷。”
周洄改到她身側坐下,把她摟在懷裡,“一個痛快的壞人,還是一個抑鬱的好人,我寧願你做個痛快的壞人。”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想殺人完全沒有問題,問題可能是不用你親自去殺,你動動嘴讓別人殺就行。”
“不是這麼說的。”晏子歸仰頭看他,“掌握著死生大法,越要謹慎,殺人造孽,都會反饋的。反到自己身上還能說是自作自受,若是反到親近人身上,當真是生不如死。”
“你看你考慮的這麼多,你永遠不會變成你擔心的變成一個嗜殺的人。”周洄搖晃著她,“父皇從不讓我沾染血腥因果,畢竟我身體太差了,只有積福的份,可不能造孽。”
所以某些方面他確實仁慈的天真,但是這個位置,容不下太心軟的帝王,他手上乾淨了自然是身邊的人替他沾染因果。
如果他強硬,晏子歸就不用逼著自己強硬,她最是善良不過,察覺到自己有不好的念頭就嚇壞了,她要殺的人,明明是他應該殺的。
周洄閉上眼睛。
從讓晏子歸進東宮開始,周洄總覺得虧欠了她,晏子歸做了什麼事,他都能轉回想到是自己的不對上。
這也是晏子歸厲害,她就真的憑周洄對她的一點心動一點心疼,牢牢攥住他的心尖尖,雖然她曾經說嫁給誰都差不多,但是周洄真心喜愛她,還是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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