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說沒多少日子了。”林媛忍不住還是流下淚來,“娘糊塗的時候說想回京城,說,說父親在京城呢。”
晏子歸走下來,摟過她的背,林媛靠在她懷裡哭泣。
“讓太醫去瞧瞧,指不定沒事呢,宮裡什麼補藥都有。”
林媛抽噎著,“母親還說,嘉蘭關的日子雖苦,現在想來一家四口齊齊整整,也是幸福。”
晏子歸起身,“別哭了,我同你一起出宮,去看看師孃。”
“娘娘換身裝扮。”林媛哭也不耽誤事,原本就是母親唸叨著娘娘,她才進宮來請的,“委屈娘娘了。”
晏子歸沒說話,她在祖母身邊長大,姜娘子是她見過第一個和她母親差不多年紀的官夫人,其實她心裡曾經比照著姜娘子,想過自己娘,是不是也是這樣溫柔賢淑的照顧著家人。
會順從孩子們的樂趣,卻不姑息在學習上的懶惰,打了手板心,也會摟著懷裡說著小故事大道理,香香軟軟的,溫暖的母親。
晏子歸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但是看到陷在床褥中,枯瘦的只剩一把乾柴的姜娘子,沒忍住還是哭出聲,“師孃,你看看我,子歸來了。”
林楠媳婦有些詫異這位權傾天下,威名在外的太后,如同兒女一般撲在婆母床前,而小姑子卻並無異色,只在一邊跟著哭。
“子歸。”姜娘子手摸索著。
晏子歸握住她的手,“我在這呢,師孃。”
姜娘子其實已經目不能視人,“真好,我死前還能見你一面,比你的死鬼師父命好。”
“師孃。”
“別哭,人之大限,皆為命數,不可抗,不可求,不可留。”姜娘子說話斷斷續續,“子歸,你師父教導你時常和我感嘆,你天生聰穎,性格果敢,若為男兒,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他常打擊你,不是覺得你不好,是覺得你太好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不忍心你這樣的聰明卻落個不好的下場。”
他也聰明,但是他的下場就不好。
先生什麼時候打擊過我,我都不記得了。”晏子歸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我只記得先生教我的好,我記得師孃給我繡小衣,上面繡的牡丹樣子,我從未見過。”
“你多乖呀。”姜娘子說著笑,“那麼小一個人兒,遠離父母兄弟,陪著祖父母在邊關待著,不怨憤,不自憐,每天笑呵呵的,你師父從來沒收過女徒弟,是念你祖父的恩,也是念你笑的好。”
“他被貶到嘉蘭關一直意志消沉,直到看到你,他想著自己總不能連個小女娘都不如,他就燃起信心,還要正式開壇收你為弟子。”
“先生和師孃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晏子歸流著淚,“祖父母愛我,縱我,若不是先生悉心教導,師孃溫柔引導,我現在只怕是個人人喊打的混世魔王。”
姜娘子笑的更開心了,“你倒是對自己瞭解的夠深,不會委屈了自己。”
“這樣就挺好。”姜娘子看著帳頂,“不委屈好。”
這世上委屈的女人已經夠多了,有能力不委屈的女人,就不要勸她委屈,讓她恣意的活,也讓其他女人知道,女子還有這種活法。
從姜娘子房裡出來,林娘子立即讓人端上熱水帕子,供晏子歸敷眼睛,林媛敷不敷無所謂了,這些天眼睛都腫得核桃般,由得範澈拿溫熱雞蛋替她滾眼周。
“好長時間沒見嫂子,卻是在這種情況。”晏子歸收拾好神情才和林娘子寒暄,“這段時間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林娘子笑道,“侍奉婆母都是夫君親力親為,到了京城,還有小姑子換把手,沒有勞累我的地方。”
“怎麼會不辛苦?”晏子歸嘆氣,這一大家子進京,吃穿用度,哪個不需要主母勞心勞力,:“孩子們都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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