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枝迎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訓練館門口,競霄的身形被建築投下的陰影遮住,陽光就在他身前幾步之遙的地面,他卻被困在陰冷潮溼的過去,邁不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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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館內,空調的冷風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葉枝迎的目光在場館內搜尋了一圈,終於找到正在指導譚青陽進行多球訓練的許初,以及旁邊寸步不離許初的段其野。
許初也看見了他,對譚青陽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快步走過來,段其野這回倒是沒動,遠遠的投來一瞥,繼續待在原地和譚青陽聊著什麼。
“枝迎,剛從張指導那兒回來?怎麼不多休息休息?”他是葉枝迎的主管教練,也是隊裡少數能讓葉枝迎放下心防,願意交談的人之一。
葉枝迎點了點頭,在許初面前露出疲憊:“許指導,有點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他頓了頓,“我父親,想讓我去德國治療。”
許初沒有立刻回答,他示意葉枝迎坐到旁邊的長椅上,自己也陪坐下。
“拋開你父親的想法不談,枝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葉枝迎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的右腿上,再抬起時,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我不怕任何治療,如果治療能讓我恢復正常,那我恨不得立刻開始,但我不想被人推著往前走。”
他對許初如實坦白和葉國棟多年來畸形的相處,最後說:“飛去德國,意味著把我的身體,我的治療,我的未來,重新交到他手中,這樣的結果比廢掉我還難以忍受。”
葉枝迎深吸一口氣,“即便國內條件有限,查不出原因,可至少在這裡,我能知道每天發生了什麼,我能決定我接受什麼樣的治療。我不能再把自己完全交給別人擺弄,哪怕那個人是我的父親。”
許初靜靜的聽著,臉上先是浮現出瞭然,緊接著又是讚賞。
“我明白了,”他開口,“你想掌控自己能掌控的,哪怕前景不明。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說到這裡,許初停下了,看向訓練場上揮拍的運動員,眼神變得悠遠。正在和譚青陽聊天的段其野,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變化,抬腳就要往過走,被他做手勢攔住。
“枝迎,你知道我為什麼退役嗎?”
葉枝迎怔了怔,他知道許初曾經也是天才選手,世界冠軍,只差一枚奧運金牌就能拿到大滿貫。但關於他驟然退役的原因,隊裡傳聞很多,不過都沒得到過本人證實。
“不是傷病復發那種簡單的理由,”許初笑了笑,笑容中是被他掩藏得很好的遺憾,“是奧運會男單決賽,賽點,我突然,眼睛看不見了。”
葉枝迎震驚地看他。
“我就那麼站著,聽著全場的聲音,但是不知道球在哪裡。後來檢查,是視神經萎縮,無法根治,也不能高強度用眼,也就是說沒辦法繼續比賽了。”
他拍了拍葉枝迎的肩膀,“那個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不甘心,憤怒,和你現在一樣無措,但比你現在絕望,因為我連嘗試控制的機會也沒有,直接被宣判了結局。”
“後來我想清楚了,羽毛球就只是賽場上的輸贏嗎?離開了賽場,我就一無是處了嗎?我看不見了,但我還有這麼多年對羽毛球全部的理解和經驗。我不能打了,我可以教,可以看著你們去打,去贏。換一種方式,我依然在這片場上,依然做著我熱愛的事。”
許初的眼神重新變得溫暖有力,“枝迎,掌控欲不是壞事,它讓你強大。但有時候,我們也要學會和不確定共處。”
他的目光落在葉枝迎的腿上,“你的情況和我不同,你還有機會。既然你選擇了要自己掌控,那就抓住你能抓住的一切。隊裡會盡全力支援你,我會幫你制定最詳細的康復和觀察計劃,我們一起摸索。但在這個過程中,你也要準備好接受可能的不理想,甚至,甚至是再次的失敗。”
“這條路很難,可能到頭來證明是錯的。但你問我的意見,我的意見是,如果你已經想清楚了,並且願意承擔一切後果,那就去做。比起完美的治療結果,一個運動員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併為之奮戰到底,或許更重要。”
第5章 現成的
許初沒有給葉枝迎虛幻的希望,那種東西反而是最沒用的。他把選擇的殘酷性和可能性,掰開了攤在葉枝迎面前,給了他理解也給了他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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