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季然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醫務室裡,再次剩下葉枝迎和競霄兩人。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兩人誰也沒說話,肩膀挨著肩膀坐在診療床沿。
葉枝迎的左手被競霄緊緊握著,透過這緊密的接觸傳遞某種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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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教練辦公室內,張永平聽完季然難掩嚴峻的彙報,手裡夾著的煙久久沒有送到嘴邊。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胡鬧!”半晌,張永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滿是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
他把煙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簡直是胡鬧!葉枝迎這小子,他以為自己是誰?鋼鐵俠嗎?線粒體肌病!那是鬧著玩的?他還敢瞞報,還敢私自用藥!季然,你是隊醫,你怎麼也能讓他……”
“張指導,”季然的聲音同樣沉重,“是我的失職,沒有更早察覺異常,也低估了他隱瞞的決心。但事已至此,追責是後話。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提出了一個方案。”
“方案?什麼方案?邊治療邊備戰奧運?”
張永平猛地站起身,在辦公桌後踱了兩步,“季然,你是專業人士!你告訴我,這可能嗎?啊?這是拿運動員的身體健康當賭注,萬一在賽場上出事,那是要出大事的!輿論壓力,隊裡責任,還有他葉枝迎的未來!誰來負這個責?”
張永平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作為國家隊總教練必須考慮的重擔。
他不是不心疼葉枝迎,不是不懂那份對奧運的執念。相反,他太懂了。
教練也是從運動員走過來的,一路見過太多天才因傷病折戟,也見過太多老將帶著一身傷痛拼搏到最後。但正因為他見得太多,才更知道其中的風險和殘酷。
季然身為醫生,分明應該更客觀對待這件事,可他在葉枝迎和競霄表態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道身影。一道他又怨又理解的身影。
那份怨壓過理解,叫囂著“可以再試試,萬一有另一種可能”。
他說:“張指導,從純醫學角度,帶這種進行性疾病堅持高強度競技,風險極高,一般不推薦。不過葉枝迎的病例有其特殊性。首先,他自身意志力極強,對身體的感知和控制力遠超常人,這或許能讓他更早覺察預警訊號。其次,他們提出的選擇性參賽、以賽代練的思路,如果執行到位,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風險,將身體消耗集中在最關鍵的目標上。最後……”
季然的思路逐漸捋清,想到葉枝迎是有機會的,不由得激動起來:“奧運會對他們,尤其是對葉枝迎而言,不僅僅是一場比賽。這或許是他職業生涯,甚至是他對抗疾病、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後一搏。如果我們現在強行按下他,命令他停訓休養,意味著他再也沒有機會站上那個賽場。這對於一個把羽毛球視為生命的運動員來說,打擊可能是毀滅性的。”
張永平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季然,看向窗外訓練場上生龍活虎的年輕隊員們,看向那面飄揚的五星紅旗。
他的背影顯得異常沉重。
道理他都懂。作為總教練,他要對運動員的健康負責,要對隊伍的成績和聲譽負責,也要對上級和輿論有所交代。批准葉枝迎的方案,無異於在走鋼絲,任何一個環節出紕漏,後果都不堪設想。
可是,他想起葉枝迎剛進隊時的樣子,想起他拿下第一個全國冠軍時的銳氣,想起他反抗葉國棟的決心,想起他轉型雙打後和競霄跌跌撞撞卻從不放棄的磨合,想起他們在賽場上一次次絕境逢生的眼神。
那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孩子,是他看著從青澀走到如今,揹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和病痛,卻依然挺拔如松的戰士。
他也想起了競霄。那個曾經渾身是刺、如今卻將全部信任和未來都系在葉枝迎身上的孩子。
如果他們剝奪葉枝迎的奧運資格,對競霄的打擊,對這支剛剛凝聚起雙核力量的男雙,又會造成多大的震盪?
這不僅僅是葉枝迎一個人的夢想,這是兩個人的征程,也牽動著整個隊伍計程車氣與佈局。
“唉……”張永平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掙扎,以及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動容。
他轉過身,臉上已沒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深切的疲憊和凝重。
“季然,”張永平聲音沙啞,“如果我們同意這個方案,我需要你給出最嚴密、最萬無一失的保障方案。訓練監控必須具體到每一天、每一項內容,身體狀況評估必須頻繁、精準,要有明確的紅線和應急預案。比賽期間的醫療支援必須做到極致。還有,這件事的知情範圍必須嚴格控制,僅限於必要的高層和核心保障人員,絕不能擴散,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壓力和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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