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 向天問什?麼也沒幹,只是蜷在床上抱著手機,一遍遍地翻他和蔡衍嘉的聊天記錄。
蔡衍嘉不會拼音打字, 聊天記錄裡都是語音訊息。他一條一條地點開,貼在耳畔聽蔡衍嘉帶著呼吸聲?的話音, 就像蔡衍嘉仍在他身?邊一樣。
六點多鐘, 客房服務打來電話,問他需不需要送晚餐。他根本沒有胃口,甚至一點兒都不覺得?餓。
既然說要分開,既然不輔導人家了, 他還有什?麼理由?賴在這裡不走?可他捨不得?走,這裡依稀還有蔡衍嘉的氣味和溫度;而且,說不定蔡衍嘉成功偷跑出?來、會來這裡找他?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分開, 又在這兒期待對方趕來挽留,這是什?麼愚蠢的心態?向天問從未體會過這種失控的無力感, 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思緒。
他只好勸自己,反正這個房間是長租月付的, 房費已經給?了,不住也是浪費。他實在沒力氣回到人群中?去,只能厚著臉皮再多待一晚。
可這一晚也沒睡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卻睡不著,心好像一直懸在半空裡,不敢閉上眼睛;終於?熬不住了、昏睡過去, 卻根本睡不踏實,不到一個小時就驚醒過來,又強迫症似的不停點亮手機螢幕。
這會兒蔡衍嘉應該也哭完了、鬧夠了,說不定又被送進醫院掛水去了。這會兒要是他跑到那傢俬立醫院去“看病”, 八成能遇到蔡衍嘉……
想到這裡,向天問被自己的離譜念頭氣得?更睡不著了。
蔡衍嘉最終還是沒來,也沒有再用老季的手機聯絡他。恐怕是鬧得?太兇,蔡衍晴出?面把這貨給?治住了。
向天問不敢細想此時的蔡衍嘉會是什?麼狀態。反正都是他害的,是他沒有管住自己、草率表白,為一己私慾辜負了蔡老爺子?的重託,都是他的錯。
第二天下午,因為要去上課,向天問不得?不離開6008,回宿舍拿書。
一進門,他剛取下口罩,就聽蒲玉琢問:“怎麼了,天問?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向天問不想多說,隨口敷衍完一抬頭,發現宿舍幾個人都盯著他看,不禁詫異。
“那你幹嘛這副表情?”陸行舟重重拍他肩膀一下,調侃道,“少?爺紅了,把你踹了?”
向天問便被刺痛了一下。他的表情……這麼明顯嗎?他張張嘴、睜睜眼,調整面部肌肉,努力做出?輕鬆的神態。
可來到教室後?,坐在他旁邊的女生也問他“你怎麼了”,他甚至都沒把口罩摘下來。
接下來幾天,不管他走到哪裡,遇見的人中?十個有八個會問他“你怎麼了”,向天問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自己的表情,乾脆放棄掙扎,一律回答:“沒睡好。”
只有一個人看不出?他有什?麼異常。
週五傍晚,向天問同往常一樣,帶著本《實變函式》去博雅樓402假裝討論。
周夕堯對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沉思,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不大的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連續好幾天失眠,一旦安靜下來,向天問就耳鳴發作,腦子?裡還總迴圈播放他只聽過一遍的那首歌:遠離家鄉,不勝唏噓,幻化?成秋葉……而我卻像落葉歸根,墜在你心間……
書上的字也變得?無比陌生艱澀,時不時就發現眼前這一行他已經看過好幾遍了。
突然,周夕堯轉頭直直盯著他:“你要問什?麼就問,不要一直嘆氣,吵到我了。”
向天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嘆氣,趕忙道歉:“我想事兒呢,不小心出?聲?兒了,不好意思啊!”
可轉念一想,確實有一道“難題”擺在面前。雖然周夕堯很可能理解不了這其中?複雜的人際關係,但?問題本身?可以被抽象成數學?模型。“天才?少?女”說不定能想出?“不可能三角”悖論的解法?萬一呢!
於?是向天問忍著難堪,把蔡衍晴拋給?他的問題複述了一遍。果然,周夕堯聽到一半就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