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怕灼傷少年的心;應允,自己的心意卻依舊混沌不清。
她並非不喜歡黎簇,可那份喜歡,如同偏愛春日暖風、夏日驟雨一般,是坦蕩的親近,卻非獨一份的愛戀。
她深知,自己這份寬泛的歡喜,配不上黎簇毫無保留的赤誠。
愛意無法衡量,卻最易計較得失,與其日後因心意不對等而彼此煎熬,不如從一開始便慎重以待。
思緒纏繞成一團毛線,吳憂只抓住了一個線條。
她不確定要不要和黎簇在一起,但她確定,她不樂意失去黎簇這個朋友。
所以……
“不……”
黎簇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抵住她的唇瓣,勉強揚起的笑容掩不住眼底的慌亂:“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說好了出來就表白,我這是在完成對自己的承諾。”
察覺到她的無措與為難,黎簇壓下心底的酸澀,泛紅的眼眸帶著幾分祈求望著她。
“呦呦,告白不是為了立刻得到結果,你不必有負擔。我只是想把心意說開,光明正大地追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努力維持著笑容,眼底卻泛著水光,像一隻被雨水淋溼的幼犬,滿眼寫著不捨與委屈,讓吳憂終究狠不下心。
吳憂輕嘆了一口氣,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我可是很難追的。”
黎簇的眼眸瞬間亮起璀璨的光芒,真切地笑了起來:“我不需要你停下腳步,我會拼命追上你。”
吳憂於心不忍,輕聲暗示:“我們會是永遠的同伴。”
“那是自然。” 黎簇佯裝未聽懂其中深意,笑容依舊燦爛,“我們會一首並肩走下去,是同伴。”
也永遠,不止是同伴。
……
交錯環繞的鏡面中央,是安靜端坐了許久的張啟靈。
鏡宮窮盡萬般手段,始終無法窺探到他半分慾念,更尋不得一絲破綻。他如沉寂千年的寒雪,無悲無喜,將一切幻境試探盡數隔絕。
於是,鏡宮開始另尋他法,層層疊疊的鏡片裡,不斷浮現出吳憂的身影。
是沙漠裡,吳憂和黑瞎子漸漸熟悉的相處;是校園裡,吳憂和黎簇並肩的柔和。
細碎又鮮活的畫面,鋪滿張去靈周身的鏡面,將他層層環繞。
緊接著,方才鏡中幻境裡的一幕清晰浮現,少年眼底盛滿赤誠與忐忑,那句擲地有聲的告白穿透鏡面,清晰地落在耳畔。
黎簇斂去所有張揚,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訴說心意,吳憂怔然的模樣,少年眼底的祈求與酸澀,分毫畢現。
張啟靈垂在身側的手指紋絲未動,淡漠的眉眼依舊平靜,彷彿注視著與自己毫無干係的光景,鏡面裡翻湧的溫情與悸動,都似無法觸及他冰封的心湖。
小官和呦呦的故事,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他早己默許,追逐光明是眾生本能,從非光明本身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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