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寒冬臘月裡,李珣之該如何回侯府,他們根本不曾在意。
李珣之看著逐漸遠離的馬車,臉上再無一絲暖意,那雙形狀優美的鳳眸深處,幽暗得彷彿無垠深淵。
“侯爺……”木魁艱難開口,“可要屬下再找一輛馬車?”
李珣之搖了搖頭,正欲徒步回去,突然又聽到了一陣車軲轆聲……
抬眸看去,正是侯府的馬車去而復返。
它悠悠緩緩地停在他的身邊,一隻潔白瑩潤。修長優美的手掀起車簾,從中傳來女子清冽的聲音。
“天寒地凍,一起回吧。”
——
當晚李珣之做了個夢,是他常常夢到的場景。
無盡的嚴寒,荒蕪的戈壁,遍野的屍首。
小小的他躲在戰場的屍骸中央,以鮮血塗滿自己的面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沿途騎馬的異族們以凌虐的姿態,將那些早已經不會動的屍體戳成馬蜂窩,又挑起殘骸斷肢,甚至是內臟和頭顱,在曠野中狂奔。
他們肆意大笑,那笑聲比惡鬼還懾人……
李珣之的身體因為恐懼不住顫抖,可又只能生生緊咬牙關控制本能的反應,否則一旦被發現,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命運似乎沒有眷顧他,那狂奔的馬群意外踩斷了他的腿骨,哪怕他沒有是在他們的刀刃鐵蹄之下,也會凍弊於寒風和霜雪中。
他不想死。
所以他拖著扭曲的腿,一步一步向前爬……
粗粒的砂石將他雙手磨得血肉模糊,他依舊在堅持前行。
再一點。
再前進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夢中他幾乎絕望之際,有一隻白皙柔嫩的手輕輕託舉起了他,拉著遍體鱗傷的他從屍山血海的冰原,一步步走入了暖融的春光裡……
夢裡醒來之後。
李珣之似乎還記得那種溫暖細膩的觸感,輕輕將他環繞,替他斂去恐懼和顫抖……
李珣之靜靜看著自己的掌心,心臟失序的躁動令他整個胸膛都在起伏,隱秘的苦澀充斥他整個口腔,他攥緊拳頭重重喘息,竭盡所有才壓下那種不應該,也不能出現的情緒……
她是他的弟媳。
這種天塹鴻溝,誰也無法翻閱,誰也無法太填平。
就算將來她和李青墨和離了,她也應該有更好的人來保護她,與她並肩前行,為她擋去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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