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第一次主動在侯府等待李珣之落職,腦海中一遍遍迴盪著榮貴妃的話,斟酌著如何向他提起這件事。
秦明月猜李珣之對聖人定然是有些特殊的,因為聖人和他不僅僅是君臣,也是長輩……
聖人喊李珣之從來都是喊他的字,無處不透著熟稔。
如果李珣之知道當年李家之事有聖人的手筆,他能接受嗎?他會煎熬嗎?
直到一身疲憊的李珣之回來,兩人目光對視的瞬間,秦明月的心裡突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無法紓解的沉悶……
這種情緒來得簡單且直白。
秦明月知道這是心疼。
不知道哪位邊城的嬢嬢曾說過,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但這個人是李珣之,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起身飛撲到了他的懷裡,緊緊摟著他,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塞入他的懷中。
李珣之有些受寵若驚,但他風塵僕僕的,身上還有血腥之氣,也不敢太抱緊她,只能道:“明月我身上汙穢……”
秦明月搖搖頭,輕語道:“別動,讓我抱抱你。”
李珣之立刻不動了,任由秦明月緊緊摟著自己,輕聲低語:“別怕,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秦明月甕聲甕氣道:“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李珣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李珣之反應過來,今日秦明月的異常可能和自己有關:“怎麼了?”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抬眸猶猶豫豫道:“李珣之,你去查過嗎?當年李家的事情……”
李珣之立刻明白了秦明月異常的緣由,也看懂了她眼裡的心疼,回神後又好笑又心軟,他抬手緊緊擁抱她:“你覺得聖人在利用我?誆騙我?”
秦明月蒙了,這個男人為何如此敏銳?
“難道不是……”
李珣之親吻她的發頂,笑道:“雖然我很想裝一裝可憐,讓你心疼心疼我,但我比所有人都清楚這點,所以你別皺眉,說白了,這不過是一套玩弄皇權之術罷了。”
一旦有功高震主的“權臣”出現,哪怕他對朝廷忠心耿耿,對君主絕無二心,但只要他有威望、有名聲、有民心……那他就必然不得善終。
先皇時期榮耀無盡的“李國公”如此,如無意外,未來的榮貴妃母族“榮將軍府”也會如此。
李珣之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套,所以他並不傷心。
至於聖人……
祖父並沒有將他當成孩子,而是將事情事無鉅細掰碎了和他說,告訴他當年大勢已定,饒不是聖人落下這最後一錘也會有別人,但聖人事後願意再啟用李家,是利用也好,是圖謀也罷,沉溺在痛苦和仇恨中只是懦夫的行為。
大丈夫要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哪怕是仇恨,哪怕是愧疚。
所以他盡忠盡職為聖人守住了邊疆,為聖人蕩平異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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