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淇勉強地笑笑,心想,小杜可真是實誠人。對比之下,三星的良品率可達90%。
小杜請周淇喝奶茶,說起他們其實一樣在供應鏈上被“卡脖子”,“剛發展起來,又被日韓聯合抵制圍剿,下游國產品牌也不敢用。”
周淇咬一口珍珠,慢慢咀嚼,心裡想,電視不比其他產品,螢幕一旦有問題,整臺電視就廢了。但何湜在臺灣那邊久久沒傳來好訊息,而城中村歷練告訴她,多留退路是好事。她問:“那你們有什麼解決方案嗎?”
“我們可以在出廠前做更嚴格的質檢,把有問題的篩出來。不過……”他頓了頓,誠實地說,“按現在的良品率,我們只能承擔小部分質量損失。如果問題太多,價格就得調整了。”
周淇追問價格,小杜報了個價,比臺灣廠商價格便宜一點。但小杜希望風險共擔,“質量好的時候,你們享受低價,出問題的時候,我們一起承擔損失。”雖然價格便宜,但服務上他們會做到位。
周淇打包三杯珍珠奶茶,帶回新生辦公室,也將小杜的資料帶回去。一進門,就聽到何湜的聲音。周淇低頭看看袋子裡的珍珠奶茶:買了三杯,人有四個。
推門進去,何湜坐在會議桌前,神色有些疲倦。關韋和江嘉諾兄妹也在,三人正圍著一堆資料在討論什麼。何湜只說臺灣那邊價格降不下來,沒提宋立堯那段插曲。江嘉諾提議考慮韓國供應商,關韋搖頭:“韓國那邊更貴,而且他們對新客戶稽核很嚴。”
周淇把珍珠奶茶輕輕放在桌子一角,塑膠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三人同時抬頭看她。
“我不知道何湜回來了,只買了三杯。”她從袋子裡往外拿奶茶杯。
“沒關係,我不喝。”何湜假裝自己對奶茶不感興趣,拍拍身邊椅子,讓周淇過來坐。關韋接過奶茶,說聲謝謝,問起周淇情況如何。
周淇把小杜的資料推到桌子中間,簡單介紹了小杜公司的情況,包括價格優勢和質量風險。說到風險共擔的提議時,江嘉諾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江嘉言插話:“液晶電視正處於快速普及期,價格戰打得昏天暗地。如果能在成本上佔據優勢,就能在市場上搶到更多份額。”
江嘉諾一笑:“你懂什麼——”
江嘉言不是第一次被輕視。
哥哥要創業,爸媽花光積蓄支援他搞華南創新。她自己也喜歡技術,家人卻勸他在哥哥公司當個行政就好。她負了氣,埋著頭,不說話,一隻手捏成拳頭,在膝蓋上顫動著。
周淇察覺了,伸手按住她手背,目光卻看向關韋,問他怎麼想。何湜想,她這是在替江嘉言轉移注意力。關韋曾說周淇被文狄一手養成,同樣狡黠,何湜倒覺得,這女孩底色良善純真。
關韋說:“我覺得價格確實有吸引力,但良品率太低。”
何湜見周淇欲言又止,看向她,“你覺得呢?”
“我的想法很簡單,”在這些人面前,周淇自覺那點城中村經驗拿不出手。但心裡的想法,她也不吐不快:“如果我們現在不支援國產面板,等他們技術成熟了,可能就輪不到我們這樣的小品牌了。現在進入,至少能建立合作關係。”
人的一生,總有一些關鍵時刻。一家公司也是。
那天晚上,江嘉言在自己的微博上寫:“今天做了一個可能改變公司命運的決定。選擇相信,選擇冒險,選擇和國產品牌一起成長。不知道結果如何,但至少我們在努力。”
—— —— ——
關韋回港數日,家裡只剩周淇跟李靜嶽。關韋人不在,李靜嶽就有點怕周淇,只安安靜靜地洗碗擦桌,老老實實看書寫作業,生怕說錯話,做錯事,惹她生氣。周淇沈浸在工作中,並沒留意小孩的心思。
那日關韋回來,李靜嶽聽到隔壁門響,直奔過去,開了一條細門縫看。她見關韋手裡捧一束花,身旁站一個女孩,頭髮紮在腦後,手上也捧一把花束狀的巧克力球。他跟女孩說著話,有說有笑。
李靜嶽楞了楞,隨即湧上小孩親眼看見父親出軌般的窘迫與憤懣。
那女孩注意到她,轉過頭來,見她盯著自己,她也回視她。她攏了攏頭髮,笑說了聲嗨。又摘下一個巧克力球,遞給她。
李靜嶽接過,把巧克力球塞口袋裡,不說話。
關韋也轉身,見到李靜嶽,微笑一下:“你表姐呢?”
“在裡面,工作。”李靜嶽想起不過數日前,關韋還常來她家,跟周淇一起討論到深夜。怎麼這麼快,身邊就有其他女人了呢?彷彿父母親的故事重演,她心裡抽痛,轉身進了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