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靜觀其變。”
關韋說完,車內再度陷入安靜。 雨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單調地來回擺動。在這密閉空間裡,關韋莫名地有些躁動。他跟周淇說,你先休息一下,估計還要堵很久。
周淇嘴上說著要陪他聊天,結果在車子走走停停之間,慢慢睡著了。
因為堵車,關韋有更多時間打量她。
她的睫毛長,隨著車輛輕微顫動,在下眼瞼投下兩片微顫的陰影。呼吸均勻而輕淺,領口處的襯衫略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
關韋凝視這片鎖骨,感到喉嚨發乾。也許一杯糖水能夠緩解他此刻的乾涸。她是砂糖。外面的雨不住地下,他想象砂糖融化在水裡,可供一飲而盡。他覺得自己像一隻杯子,隨時可以將她盛在自己裡面。杯子在車裡,車一動,糖水便在杯中輕顫。
他為自己這可恥的想象而懊惱,隨手開了電臺。
誰料電臺正播放《低等動物》。“喉嚨很乾所以愛上你的吻……未能淡忘肉身 我是人……難道你在訓練我不需要情慾物件……”
周淇睡得舒暢,睜眼時已進入廣州市區,渾然不知身邊男子已跟小我殊死搏鬥過。文明人大戰低等動物,險勝最終回。她曲著胳膊,撐起身,看街燈在雨夜中模糊成一個個光暈:“到了?”
“快到了。”車子拐進三圓村時,雨敲著車頂,越下越大。關韋把車停在昌叔士多店外,扭頭看了看後座,沒有傘。
“等等。”他脫下外套遞過去,“你先拿這個擋一下。”
周淇接過外套時才意識到他沒帶傘,撐著車門:“你怎麼辦?”
“我跑快點。你先上樓。”
周淇攏著他的外套跑到樓梯口,站在樓下回頭看。關韋在雨中快步跑過來。昏黃的路燈下,他的身影模糊在雨簾中,頭髮很快就貼在了額頭上。難怪電影喜歡拍下雨,連城中村也如有藍調。雨水落進水坑,周淇落進往事。
文狄也曾這樣,將衣服給她,自己冒雨跑過來,渾身溼透。
關韋跑到樓下時,周淇站在那裡,慢慢回過神。“快上樓吧。”
上到五樓,關韋打了個噴嚏。他接過溼漉漉的外套,讓她早點休息。
本以為會在香港住一晚,所以提前安排李靜嶽今晚寄住張大姐家。周淇進屋後,飛快洗個熱水澡,給張大姐打電話。張大姐說,小孩睡著啦,別吵醒她,明天一大早把她送回來。周淇謝過張大姐,拿出家裡老薑,洗乾淨切成片,丟進小鍋裡煮。煮了一小會兒,她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像是感冒的前兆。
煮好薑茶,她倒進杯子裡。中間接了個江嘉諾的電話,讓她捎個口信給關韋,她答應了,捧著薑茶去敲對面門。
關韋開門時,只穿一條家居長褲,大毛巾蓋在溼漉漉頭髮和兩邊寬肩上。周淇捧著杯子遞給他,“給你煮了薑茶。”
“我沒事。”關韋接過杯子,順手放在櫃面上,“剛吃了維C,謝謝。”
“我有事,已經開始頭疼了。”周淇揉揉太陽穴,歪著頭笑,“小時候聽人說,只要把感冒傳染給別人,自己就好了。”
她沒說,那個人是文狄。
剛煮完薑茶,熱氣騰騰蒸燻過,她的臉像微醺般,正對著關韋的眼睛。他身體一陣繃緊,一手拉住她手腕,將她從門外拉進來。人低下頭,將她壓在門板上,吻住她的唇。
“那傳染給我。”
她意外至極,被他一推,雙膝痠軟,沿著門往下滑,跌坐在地板上。他緊摟她後背,順勢往下滑,半跌在她身上。
她透過他的肩膀,看著天花板。她想起佛山那個夜晚,出租屋裡的冰塊從她身上滾落到文狄身上,他們有一個已發生的吻,和一場沒發生的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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