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我不是一個慈善家
文狄在會議上,跟韋諾亞和關韋當眾吵起來。這件事傳得快,很快連何湜跟周淇都知道了。說是關韋提了個內地擴張方案,原本內地市場是關韋擅長領域,文狄偏偏當著所有人的面反對,而且聽起來不像正常討論,倒像是找茬。
何湜問周淇:“你知道他們之間出什麼事了嗎?”
周淇搖頭。她和文狄已經很久沒單獨見過面了。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大概是兩個月前,新生的一個活動上,星河作為合作方有一個攤位,他過來看。兩人隔著人群點了點頭,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周淇沒問關韋。他們倆現在已經有默契了,有些事情,如果他不說,那她就不問。她也沒有時間想太多,新生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葉令綽長期放著新生不管,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來行使他的股東權利了。他做得很規矩,頻繁要求查賬、審計、調閱各類檔案,偶爾還紓尊降貴來參會。坐在會議桌的一端,一襲西裝,表情淡漠。
那一天,關韋人在上海見大客戶,臨時趕不回來。他電話裡跟周淇說:“你和何湜先頂著,大的決定不要當場答應他,拖到我回來再說。”
周淇心想,葉令綽哪裡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人。果然,會議開始不久,葉令綽開門見山,要求立刻分紅,而且利潤分配提高。他有備而來,說出一個數,周淇和何湜臉色變了。
當初新生急需資金,葉令綽入股時開出的條件,何湜和關韋咬著牙籤了。優先分紅權、重大決策否決權、反稀釋條款……那時候只覺得是標準的投資條款。誰想到了這個時候,每一條都是繩索,套在他們脖子上。葉令綽那邊手腕一發力,他們就喘不上氣。
周淇非常客氣:“葉生,新生還在成長期,需要現金流支援擴張。這個比例……有點高。”
“當初的投資協議寫得很清楚。”他看上去,有理有據。
何湜原本一直沒說話,終於忍不住,“協議寫的是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五,但你這個要求太高了。新生正在發展,抽走現金流,會影響公司運營。”
會議室就那麼大,三個人,八百樣心思。葉令綽側著身,目光落在檔案上,對面是周淇,而周淇身後是一面大玻璃窗,何湜的影子映在上面,模模糊糊,似遠又近。
哪裡都避不開她。夢裡避不開,這裡躲不開。他終於慢慢地,把目光投過來,落在她身上。“百分之三十五是底線,不是上限。新生一直髮展得不錯,我要求分紅,是正當要求。請原諒我,我不是一個慈善家。”
何湜沉默半晌,忽然很輕地笑,那種笑容近似苦笑,“是,葉生向來懂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空氣裡忽然有些微妙的暗流。這三個人裡,兩個剛剛分手,另一個知道他們分手並且陪伴過其中一人落淚。周淇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本,假裝在上面寫字。她想,葉令綽到底是想分那一點點錢,還是要找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坐在這桌子前,和何湜面對面?明明可以派人來,但他偏不。
這像什麼?
怎麼不像一個小孩子,故意把玩具摔到地上,鬧出聲響呢?就是為了讓大人回頭看他一眼。
周淇抬起頭,恰好跟何湜對上目光,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似乎彼此都想到了一塊兒。周淇給何湜打了個眼色,於是何湜公事公辦地,“我們等關韋回來,再一起商量。葉生看看,能不能寬限一些時間?”
“可以。”他站起來,拿起大衣,沒穿,只挽在臂彎,“請轉告關韋,下次會議,我會準時到。”
周淇大傷腦筋,正要回頭跟何湜說句什麼,何湜突然扔下本子,追了出來。追上他時,葉令綽剛走到電梯口。
“葉令綽——”
他沒回頭。
“你到底想怎樣?”她不再公事公辦。
電梯到了,門開啟,又合上。他任由它錯過。她走到他側面,維持著剛好能聞到他身上香膏味的距離。
“我想怎樣?”他終於轉過來,又是那種覺得世界無聊可供他取樂的神態,“何湜,是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