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是你的東西,該還給你。從此之後,跟你再沒有任何瓜葛,因為她不能跟一個這樣的人當朋友。”
文狄接過盒子,很慢很慢地開啟。裡面是一枚戒指,不知道是做舊,還是本身就很舊,款式簡單,粗糙得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地攤貨。他拿起來看,日光下,可以見到戒指內側刻著一行英文字母,字跡有些模糊,但還看得清:rgaret。
瑪格麗特。
文狄盯著那枚戒指,一動不動。半晌,他漠然開口,“是要打感情牌麼?是以為我還對她念念不忘麼?沒用的。”他把戒指隨意地塞口袋裡,“我跟你一樣,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將星河做好。只是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你選擇了新生,我選擇了樂通。僅此而已。”
“你父親早就說過,樂通野心不止於此……”
“那是他的想法。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文狄說,“這些事,我們還是在公司裡討論吧。”他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山下走去。
風吹過來,吹拂墓碑前的花束,將花瓣吹得一顫一顫。韋諾亞蹲下身,把散落的花瓣撿起來,放回墓碑前。
“阿駿,”她輕聲問,“你的兒子,到底在做什麼?”
—— —— ——
文狄沿著石階往下走。這個時間,墓園的停車場很空,停放車輛極少。他的車停在角落裡。有計程車司機開車過來,內地遊客抱著鮮花下車,用普通話問英年早逝的明星墓園位置。文狄上了車,沒有馬上發動,而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宋立堯發來的訊息。他面無表情地將它塞回口袋。
車窗外,有風吹過,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天還是陰著的,雲層壓得很低,看起來像要下雨,又久久未下,讓人厭煩。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墓園,拐上大路。
香港的路總是這樣,彎彎繞繞,上坡下坡。文狄開得不快,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垂著。口袋裡那個盒子硌著他的腿,小小的,硬硬的。
他沒有去動它。
電臺開著,放的是鄭秀文的舊歌,他伸手關掉了。車裡安靜下來。外面安靜了,他才能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他聽到韋諾亞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開了一段時間,車輛停在一棟寫字樓門口。文狄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樓很高,玻璃幕牆,在陰天裡反射著不刺眼的光。他走進大堂,跟前臺說了一個名字。前臺打了個電話,然後請他上去。
電梯很快,三十六層,眨眼就到了。
門開了,宋理鈞的助理站在走廊裡等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來。”文狄跟著她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對著維港。這個時間,天還沒黑,海面上灰濛濛的,看不見什麼風景。文狄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宋立堯的親姐姐。這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在樂通從普通造紙廠到現在房地產集團的轉型路上,立下汗馬功勞。若說面前唯一阻礙,便是世俗眼光裡的女兒身。當然,宋大也不是蠢人,如果宋立堯也跟弟弟那樣平庸無能,他早就接班給大女兒了。
有這麼一對能幹的兒女,因此樂通集團的交班事宜,遲遲沒有定音。宋理鈞明白這種父權制度下的老男人在想什麼,跳出去自立門戶,不光乾得很好,還跟猶太男友未婚生子,最後去父留子。她把小孩抱回家,對宋大說:“這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兩個民族的結晶,我相信我孩子會非常聰明。”
面對這樣的女兒,宋大的想法,有點像面對李世民的李淵。他害怕了。宋立堯利用的,便是他這點對女兒敬畏的心。他做小伏低,父親說什麼,他便做什麼——即使是讓他跟最愛的女人分手,即使是給他愛的女人潑髒水,他也不說一句。
宋理鈞心想:真是一對傻父子。
眼下,她讓助理端兩杯咖啡進來,文狄說,“宋小姐客氣了,我估計我們不會談太久。”
宋理鈞示意助理出去,正面朝向文狄,“事情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
宋理鈞盯著他看。文狄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檔案袋,遞給宋理鈞。她低頭翻閱了一下檔案,點了點頭,開啟保險箱,把檔案放進去,取出另外一份檔案袋,遞給文狄。
她說:“為了收購星河,宋立堯動用了大量槓桿。但他有個致命漏洞:他的資金鍊,全部押注在內地那幾個地產專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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