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魏拙山和魏子鈞,拖著半死不活的趙劍平消失在那能聯通古今的地下通道里面。
回來的時候只有兩個人。
魏拙山走在前面。袖口溼漉漉的,往下滴著不知道是血還是汗的東西。
但是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所有人第一次在魏師傅臉上看到如此暢快的表情。
那張常年緊繃的臉舒展開來,常年被爐火和歲月薰染得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透出一種年輕人才有的意氣。
他出來的第一件事情,是重重拍了一下侄子魏子鈞的肩膀,把人拍得一個踉蹌,然後他仰頭灌了半壺花月盞新釀的烈酒,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仰頭吐出一口長長的、滾燙的酒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肩膀都在抖。
不是哭,是那種積壓了太多年、終於能倒出來的痛快。
而魏子鈞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
他沒有哭,但鏡片後面的眼眶分明是溼的。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鏡,低著頭用手指反覆揉著眼角,揉了半晌,始終沒把眼鏡戴回去。
安寧站在旁邊,手上拿著一瓶眼藥水,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他知道魏子鈞每次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眼睛就會幹,會需要這個東西。所以安寧早早就把這東西揣在了兜裡,從早上等到現在,瓶身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把眼藥水遞過去,沒說話。
魏子鈞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安寧的手背,冰涼的,還帶著輕微的顫抖。他仰頭滴了兩滴,閉著眼讓藥水在眼眶裡轉了轉,然後把瓶子還給安寧。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們。沒有人開口問那邊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需要問。
魏家滅門的仇,壓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畫上了句號。
最後還是苗雲悠打破了沉默。她走上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魏子鈞卻先抬起了頭。
沒有眼鏡的遮擋,大家能清楚看見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教主……”魏子鈞開口,聲音還是啞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但語氣意外地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你帶我去做那個什麼眼睛的手術吧。”
苗雲悠微微一怔。
這個建議她之前不是沒有提過。
魏子鈞的近視度數不低,古代沒有眼鏡的時候全靠眯著眼過日子,到了現代配了眼鏡才算解決。
特別是那一次武術大賽,眼鏡不小心摔碎了,還引發了不小的熱鬧……
事後苗雲悠就說,要不然還是帶他去做個近視矯正手術吧,現在技術己經很成熟了。
但魏子鈞每次都婉拒了。
一方面是古代人骨子裡那點觀念作祟,雖說跟著教主見識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現代玩意,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幾個字就像刻進了血脈裡似的,總讓他對“在眼睛上動刀子”這件事有種本能的不安。
另一方面,他也確實對太過先進的東西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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