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走到員工宿舍院子拐角的時候，藍月潼先停了腳步。
梧桐樹下多了一個很古怪的東西。
從外部造型看起來有點像馬車，但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馬車——
它太高了，通體被改成了深檀木色，廂體側面用桐油漆刷出了仿古木紋的紋理，遠看像一座能移動的小型木樓。
廂體上方還有一層結構，被摺疊著收在頂部，像一隻蟄伏的巨鳥收攏了翅膀。最古怪的是它沒有馬，沒有轅杆，沒有韁繩，沒有任何牲畜牽引的痕跡，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在梧桐樹下，龐大而沉默，像一頭從另一個世界誤入此地的巨獸。
謝鼎年和蘇望奎正站在車頭前面。
謝鼎年手裡穩穩地端著調好的金漆碗，腰背挺首，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微微偏頭審視著車身上尚未完成的那片字跡。他身上的圍裙乾乾淨淨，連個褶子都熨得服帖，端端正正。
蘇望奎則蹲在一旁，手裡捏著支細毛筆，毛筆尖在金漆碗裡蘸了又蘸，往車廂側面描了幾個彎彎繞繞的字，描完一個字就把筆往耳朵上一夾，退後兩步，歪著腦袋端詳片刻。
“老謝啊，你來看這個‘敕’字。”蘇望奎把筆從耳朵上拿下來，指著車身上的字跡，“怎麼描都覺得差一口氣。”
謝鼎年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語氣不急不緩：“結構沒問題。就是你這個捺腳收得太規矩了，筆鋒往外走會好一些。”
蘇望奎點頭，把筆重新蘸了金漆，蹲回去描那個捺腳，描完退後一看，果然順眼多了：“靠譜！”
正說著，藍月潼和溫阮趕到。兩人規規矩矩行禮：“兩位大人。”
作為一代傳奇清官，謝鼎年的名氣是真的大，真正做到了天下誰人不識君。
謝鼎年笑：“多禮了。”
蘇望奎從車頭前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哎呀，在這個地界就不講究這些東西了，你倆快上去吧，教主在車上等你們呢。”
兩個人繞過車頭的時候，蘇望奎還舉著毛筆，笑著衝他們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倆啊，長點心吧！”
藍月潼和溫阮：“……”
房車的門開在側面，是一扇推拉式的電動門，此刻半敞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一股淡淡的檸檬的香氣。
藍月潼先邁進去，溫阮跟在後面。
車內的空間比他們從外面看到的還要寬敞——
全實木的內飾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左側是一排吊櫃和嵌入式冰箱，右側是一張可摺疊的會客桌和兩條對坐的卡座沙發。沙發是深灰色的，靠背上搭著一條暗紅色的薄毯。桌上擺著半壺檸檬水、幾個玻璃杯、一盤山核桃，和一些殼子。
沙發區斜後方的角落裡，立著一座頂天立地的貓爬架。中間錯落分佈著三塊圓形踏板、一個吊床式的布兜窩，和最高處一個半封閉的木質貓窩。
貓窩裡蜷著一隻雲紋豹貓，正在呼呼大睡。睡得極沉，肚子有節奏地一起一伏，偶爾耳朵會抽動一下。
他們二人進門之後，大約是有人按了什麼開關，門就自動關上了。
苗雲悠就坐在卡座正中間。她一條腿盤在沙發上，正在低頭刷手機，臉上的表情介於“我很生氣”和“我等你們很久了”之間。
洛星瀾坐在她對面，面前堆著一小堆山核桃，手裡捏著一顆正在剝，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
雷靈音也在車裡。她蹲在房車二層通往露臺的樓梯口，手裡拿著把電動螺絲刀，正對著一個金屬小部件擰著什麼，腳邊散落著各種尺寸的螺絲、墊片和一個開啟的塑膠工具箱。
小鳳凰蹲在雷靈音的肩膀上，正歪著腦袋，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電動螺絲刀，滿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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