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白的人是在巡邏路過這條巷子時發現他的。
這人從側門的門縫裡撞出來，整個人摔在漢白玉石階上，狼狽不己，又掙扎著往前爬了好幾尺，手指扒著石板縫，指甲裡嵌滿了泥和血，在乾淨的青石板路面上拖出一道溼漉漉的血手印。
然後王府的府兵就從側門裡湧了出來。
六個，八個，十二個。
窄巷子裡一下子擠滿了人，府兵們從門裡往外擠，巡防營的人堵在門外，雙方之間只隔著一個跪在地上的血人和三級漢白玉石階。
領頭的那個是八王府上的侍衛副統領，姓嚴。
“徐校尉。”嚴副統領站在門檻後面，沒有走出來。聲音裡帶著強撐出來的從容，“這是我們府上的下人，犯了點錯，正在受家法處置。有勞巡防營路過，此事我們自己處理就好。”
他說著，就要示意身後的府兵上前把人拽進去。
徐知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巡邏日誌上記錄一樁尋常糾紛：“嚴副統領說，此人正在受家法。
可是此人身上的血，分明沒有一處是從他自己身上流出來的。
可見嚴副統領說的不是實話。
既如此，更大的可能是發生了命案。
此人我要帶走。八王爺府中需要一併搜查，確認是否有死傷。”
“你說什麼？”嚴副統領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己經僵了，嘴角的弧度固定在一個不上不下的角度，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在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進府搜查？
徐校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這是八王爺府！
你說搜就搜？”
他說“八王爺府”西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巷子裡所有人，這個地方的主人是誰！
“我自然知道這裡是哪裡。”徐知白的聲音依舊平靜，既沒有被他的音量壓下去，也沒有被他抬出來的名頭嚇退，“這裡是京城，皇城根下，今日又是陛下的萬壽節。
你們府上鬧出這種血腥事件，還想要包庇，是何居心？”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嚴副統領的聲音又高了半度，但底氣明顯不足了，“這是我們王府自己的事，輪不到巡防營來管！你們立刻離開，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若真發生命案，殺人可是重罪。”徐知白說，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按律，凡殺人者，不論身份，均需移交有司審理。
王府家法無權處置人命重案
此人，今日我一定要帶走。
府中也需要搜查。
若有異議，嚴副統領可以現在就去宮中請八王爺回來當面對質。”
一聽這話，嚴副統領更是恨得牙癢癢的。八王爺現在在宮裡參加壽宴，皇帝面前的壽酒還沒敬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如果讓徐知白把這件事捅到宮裡去，捅到皇帝面前，在壽宴當天讓八王爺因為一樁殺人案被從宮裡叫回來，咱們那個多疑的皇帝只會覺得是八王爺故意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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