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獲鳥抬起左翼，像揮一根鞭子那樣朝八王爺劈下去。墨色的羽翼邊緣在燭火下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翼尖精準地抽在八王爺的胸口。
八王爺整個人被這一擊抽得飛了起來，後背撞在龍椅的椅背上，彈了一下，然後滾落在石板上。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嘴裡湧出一股鐵鏽味的液體，混著碎瓷片和酒液，咳得撕心裂肺。
他還來不及爬起來，姑獲鳥的第二擊己經到了。
這一次是右翼，從上方劈下來，力道比第一下更沉，更狠。翼尖抽在他後背上，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浸透了殘破的布料，順著石板的縫隙往周圍擴散。
八王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整個人被抽得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石板縫，指甲劈裂了好幾片。
姑獲鳥低頭看著他，像看一隻垂死的蟲子。它抬起左爪，鋒利的爪尖勾住他的肩膀，輕輕一挑，就把他的身體翻了過來，讓他面朝天躺著。
八王爺的臉上全是血和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淌，狼狽得不成樣子。嘴唇在劇烈地哆嗦，眼睛瞪得渾圓，瞳孔裡只剩一片被恐懼吞沒的空白。
姑獲鳥看了他片刻，像是在欣賞他的恐懼。然後它抬起右爪，重重踩在了他的一條腿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連殿柱後面縮著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八王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兩眼一翻白，癱在地上不再動彈，也不知是疼暈了，還是嚇暈了。
滿殿的皇親國戚沒有一個敢上前，沒有一個敢出聲。
雖然依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妖鳥就是衝著八王爺來的，是來索命的。沒人想湊上去送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它。
姑獲鳥再一次抬起了爪子，爪尖閃著烏黑色的寒光，對準了八王爺的人頭。
只要這一下落下去，所有的仇，所有的怨，所有被操控、被折辱的日子，就都清了。
它的爪子往下壓了壓，陰風捲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八王爺散亂的頭髮都被吹得貼在了臉上。
就在這時，一聲清亮的、悠長的、穿透力極強的鳳鳴從殿外傳來，穿透了殿內所有的沉默和死寂，穿透了殿頂的琉璃瓦，穿透了整座皇宮的每一道牆。
姑獲鳥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它抬起頭，赤紅的豎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被稱之為警覺的情緒。身上炸起的羽毛微微收了收，喉嚨裡的低鳴也嚥了回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的存在。
殿內所有人都抬起頭，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隻比姑獲鳥更巨大的金色鳳凰正從破碎的殿門俯衝而入，赤金色的雙翼完全展開，身上每一片羽毛都在發著溫潤的金光，尾羽拖出好幾道長長的弧線，末端的眼狀斑紋在緩緩旋轉，帶著說不出的神聖感。
鳳凰收攏雙翼，穩穩地落在大殿中央，爪子落在石板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金光漫開，把旁邊姑獲鳥的墨色影子都壓得淡了幾分。
苗雲悠從鳳凰背上滑下來，腳底在羽片上打了個出溜，被洛星瀾從後面穩穩地托住了手肘。
她迅速站首身體，把糊在臉上的碎髮往耳後別了別，又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羽毛。她飛快地掃了一圈大殿，先找到寧玉公主的位置，見她好好站著，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目光又落到地上的八王爺身上，看著他血肉模糊、生死不知的樣子，她湊到洛星瀾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點遺憾問：“哎呀，咱倆是不是來得太早了？那八王爺死了沒？要是沒死，要不然咱再等等？”
殿裡所有人都看呆了。
剛才還滿殿的恐懼和死寂，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衝得一乾二淨。一個個仰著頭，盯著大殿中央那隻金光閃閃的鳳凰，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汶帝龍冠歪在一邊，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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