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的空氣裡總是混著一股豆漿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蘇白站在3路公交站牌下，手裡捏著還沒吃完的半個紫米飯糰。早秋的陽光不像夏天那麼毒，穿過行道樹枯黃的葉片，在他那件剛洗過的白T恤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今天特意沒弄髮型，洗完頭吹乾就出門了。沒有定型噴霧，頭髮軟趴趴的垂下來，剛好遮住一點眉骨。鏡子裡的評分穩在62。1，不多不少。
“老白！這兒！”
馬路對面，王浩那破鑼嗓子穿透了車流的嘈雜。這貨揹著個鬆鬆垮垮的運動包，手裡提著兩袋塑膠袋裝的豆漿，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都在抖。
李飛跟在他後面，推了推眼鏡，懷裡依然抱著那本像是要傳家的《高考數學壓軸題破解》。
“幾點了大哥？”蘇白把最後一口飯糰嚥下去，“說好八點半，現在車都過去兩趟了。”
“別提了，我要出門我媽非讓我把垃圾倒了，結果垃圾袋漏了，我又得回去換褲子。”王浩氣喘吁吁的把一杯豆漿塞給蘇白，“賠罪，加糖的。”
李飛在旁邊冷冷的補刀：“他在樓下早點攤跟老闆娘扯皮，非說人家的油條比昨天短了兩釐米。”
三人正貧著，一輛塞滿人的3路車搖搖晃晃的進站了。
車門“哧”的一聲開啟，裡面的人貼著玻璃，像是一牆被壓扁的麵糰。
“上不上？”王浩看著這陣仗有點發怵。
“下週三就聯考，你有本事飛過去。”蘇白把豆漿吸管扎開，順手把空袋子扔進垃圾桶，第一個擠了上去。
早高峰的公交車就是個修羅場。汗味。韭菜盒子味。廉價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蘇白剛上去，就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前踉蹌。
面前是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生，背對著他，戴著耳機正在看手機。蘇白這一撞，眼看就要貼人家背上，他趕緊伸手抓住上面的橫杆，大臂肌肉繃緊，強行剎住了車。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五釐米。
按照以往的劇本，這時候對方大機率會回頭，皺眉，哪怕沒撞上也會嫌棄的往旁邊挪一挪。蘇白都做好了被人翻白眼的準備。
那女生確實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摘下一隻耳機，回過頭。
視線撞上的瞬間。
蘇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抱歉。
女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視線從他露出的額頭掃到乾淨的下頜線。她原本緊皺的眉頭忽然鬆開了，甚至下意識的把背在身後的雙肩包取了下來，抱在胸前。
“不好意思，有點擠。”女生抿著嘴，小聲說了句，然後居然主動往車窗那邊縮了縮身子，給他讓出了一塊能站穩的空間。
蘇白愣了一下：“謝了。”
女生沒再說話，重新戴上耳機，但那張側臉明顯沒剛才那麼緊繃，甚至還藉著車窗玻璃的反光，不動聲色的理了理劉海。
“我不理解。”
王浩那張大臉突然從蘇白胳膊底下鑽出來，一臉悲憤。
他剛才被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無情的擠到了過道中間，運動包的帶子還被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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