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並不算清晰的咳嗽聲，伴隨著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張……張老師？”蘇白嚥了口唾沫。
“嗯，是我。”老張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還在睡覺？”
蘇白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沒敢撒謊：“剛醒，昨晚睡得有點晚。”
“哦，那正好，醒醒神。”老張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沉默持續了大概三秒，緊接著，說了句讓蘇白扎心的話。
“數學卷子我昨天連夜批出來了。蘇白啊，你這次……退步很大。”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真的從老張嘴裡說出來時，蘇白的心臟還是猛的收縮了一下。
“別的科目分數還沒全出來，我不好說。但就單說這張數學卷子，最後兩道大題空白，選擇題錯了將近一半。”老張的聲音不急不緩。
“按理說，以你的上次月考的成績來看，就算再怎麼發揮失常，也不至於考成這個樣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還是說……心思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蘇白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想找個藉口。比如說身體不舒服，比如說考試那天狀態不好。
但話到嘴邊，腦海裡浮現出老張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又把那些敷衍的話嚥了回去。
“對不起，老師。”蘇白低著頭，看著被單上的紋路，聲音很輕，“這次確實是……週末沒複習好。下次我會努力趕上來的。”
“沒複習好？”老張顯然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語氣裡多了一絲探究，“是因為時間不夠，還是學習方式出了問題？或者是……家庭方面的原因？”
蘇白沉默了。
之前他老爸受傷的訊息還是老張告訴他的，他不可能聯想不到。
“老師，我……”蘇白深吸了一口氣，“這段時間，我週末去做了幾份兼職。”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下來。
蘇白甚至能聽到老張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加上保溫杯磕在辦公桌上的聲音。
“是因為你父親的事？”
“嗯。”蘇白老實承認，“家裡現在只有我媽一個人有時候去打零工，我爸還得躺個把月。我想著週末閒著也是閒著，能賺一點是一點，哪怕只是把我想買的複習資料錢賺出來也好，不想再伸手問家裡要了。”
這是實話。他不想把自己說得多麼苦大仇深，也不想賣慘。但這確實是目前擺在他面前最現實的問題。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窗外有一些鳥叫，叫得人心煩。
過了好一會兒，老張的聲音才再次傳過來，帶著些許無奈的語氣。
“蘇白啊，你們家的情況，確實不容易。”老張的聲音有些低沉，“我也能理解你想幫家裡分擔的心思。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沒錯。”
“但是……”話鋒一轉，老張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你現在是高二，馬上就是高三。這是人生的分水嶺。你想幫父母，這份心是好的，但如果你因為賺這幾百塊錢，把學業荒廢了，考不上好大學，將來你怎麼幫他們？那時候的代價，可不是幾百幾千塊錢能彌補的。”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你現在的勤奮和努力就能解決的。你現在的努力方向，搞錯了。”
蘇白抿著嘴唇，沒說話。道理他都懂，可是當生活的重擔壓下來的時候，道理往往是最蒼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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