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打在陳東的課桌上,把上面的一層薄灰照得清清楚楚。
整整五天,這個座位一首空著。
下課鈴終於打響,教學樓瞬間沸騰起來,走廊裡全是奔跑和喊叫的聲音。
蘇白沒有像往常那樣收拾飯盒去食堂衝鋒,而是轉身看向後面的王浩和李飛。
眼神壓得很低,語氣有點沉:“不能再這麼等了。今晚下了晚自習,咱們三個一起在群裡@他,問個明白。說不定是家裡出了什麼大麻煩。我們幾個就算湊湊份子,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王浩和李飛停下收拾的動作,轉頭看他。
“西天沒影了。”蘇白盯著桌面,“說不定家裡真出了什麼大變故。我們問清楚,看看有沒有咱們能幫得上忙的。他那性子你們知道,有事也死扛。”
聽到這話,王浩和李飛沒反駁,兩人同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對於陳東的家底,他們幾個心裡其實門兒清。
嚴格來說,這西人小圈子裡,陳東是墊底的那個。
王浩父母做點小生意,家裡不缺零花錢。
李飛父母都是事業單位的,典型的雙職工小康家庭。
蘇白家裡條件差些,蘇建軍和劉玉芬兩人都是幹力氣活和基層工作的,沒錢,但至少多年前咬牙在市裡買下了這套老破小,不用看房東臉色,日子緊緊巴巴也能對付過去。
唯獨陳東,不一樣。
陳東是離異家庭長大的。打他記事起,父母就辦了手續,他被判給了老爸。陳爸是個沒什麼文化的大老粗,在建築工地上幹外牆抹灰的活兒。
泥瓦匠分很多種,外牆工是最苦也最危險的。幾十米的高空,兩根安全繩,風吹日曬。一個月累死累活能賺個一萬出頭。聽上去不少,但實際上根本不夠花。
老家有八十多歲常年吃藥的爺爺奶奶,市裡這邊還得供陳東上學。
最麻煩的是,他們在市裡連個落腳的根都沒有。目前住的是一個在市裡租來的小平房,地面是水泥的,連一塊最便宜的劣質瓷磚都沒鋪。
他從來沒敢叫兄弟們去家裡做過客。他們都知道原因,所以誰也沒主動提過。
他們這個階層的家庭,最大的悲哀不在於吃穿用度,而在於根本沒有抗風險能力。
生活就像走在鋼絲上,老老實實幹活,勉強能溫飽。
陳東一家人唯一的願望,就是所有人平平安安,千萬別生病。哪怕是得個感冒,對他們來說都是額外的負擔。
“行了。”王浩搓了把臉,強行咧開嘴笑了兩聲,“別瞎想那麼多。沒準就是老家地裡活多,他爸讓他回去幫忙幹幾天農活……或者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他爸給他特批了幾天假,讓他在家多癱兩天呢。”
這話一齣,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乾巴巴地又笑了兩聲。
蘇白看破沒點破,順著臺階往下走:“行吧,事情沒個定論之前先別亂想了。晚上放學了找他問個清楚。”
李飛把飯卡往兜裡一揣,站起身來:“走吧走吧,先去幹飯,再磨蹭會兒食堂連點菜湯都不剩了。”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