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來!”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車簾被人慢悠悠地掀開了。
朱元璋探出半個身子,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粗布棉袍,花白的頭髮隨意挽了個髻,臉上的皺紋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深。
他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看著馬車旁這個滿臉塵土、氣喘吁吁的大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和得意:“喲,標兒,你這追得可真快呀。”
朱標站在車旁,風塵僕僕,滿臉疲憊,胸口起伏著,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跟這個老頑童好好理論理論。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車簾又動了一下,朱元璋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虎頭帽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著他。
朱文垣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爺爺。”
朱標滿肚子的火氣瞬間被這一聲叫得煙消雲散。
他愣了片刻,然後彎下腰,伸出手,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來,文垣,爺爺抱。”
朱文垣卻沒有立刻撲過去,他先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去吧”,他這才轉過身子,朝朱標伸出兩隻小胳膊。
朱標把他抱起來,掂了掂分量,又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頰,確認這孩子一路上沒瘦沒餓著,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朱元璋,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不滿,卻己經比方才緩和了許多:“父皇,他看了您一眼才讓我抱。我抱我自己的孫子,還得經過您同意不成。”
朱元璋靠在車壁上,慢悠悠地回了句:“人家樂意跟咱親。你這爺爺當得得加把勁。”
朱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著朱文垣上了自己的馬車。
周虎重新整隊,兩支隊伍合成一支,繼續朝鳳陽方向緩緩行去。
到了鳳陽之後,他們安頓下來,歇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朱元璋帶著朱標和朱文垣去了祖陵。
中都皇城的太廟裡香火繚繞,神主牌位一排排地立在供案上,殿內極安靜,只有燭花偶爾噼啪的聲響。
朱元璋站在他父母的神主前,沉默了很久。
朱標抱著朱文垣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朱文垣大約是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安安靜靜地趴在朱標肩頭,不哭也不鬧。
“爹孃,標兒懷裡抱著的那是文垣,咱的重孫。”
“咱如今也是當祖爺爺的人了。”
他頓了頓,又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從父母的神主牌位移到旁邊那面稍大一些的牌位上。
那是他大哥的神主。
他盯著那面牌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像是在跟死去的大哥嘮家常,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大哥,鐵柱那孩子,咱以前總覺得他活不長,養不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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