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一個僧人,這句話一齣口,金延度嚇了一跳。
他胖乎乎的身子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子幾乎是瞬間就滲了出來。
他當了三年典籤參事,在燕王面前回話少說也有幾十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兩腿發軟過……
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圓場,身旁那個白衣僧己經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如水,聽不出半點慌亂,彷彿方才被燕王當面戳穿的壓根不是他。
“殿下慧眼如炬。貧僧修行不夠,讓殿下見笑了。想必,燕王殿下的那位故人,也是一位高僧吧。”
這句話問得不卑不亢,既坦然承認了朱棣對自己的評價,又把話題從自己身上不著痕跡地引向了朱棣口中那位“故人”。
金延度在旁邊聽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覺得這假兒子反應確實快,這一句話就把燕王的注意力從他身上引開了。
朱棣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白衣僧。
過了片刻,他才輕笑一聲,開口道:“對。他也是一個和尚。跟你一樣,也是個不務正業的和尚。”
李芳遠面不改色,順著話頭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求知慾:“不知這位高僧現在身在何處……貧僧可否有機會與他探討佛法??”
朱棣聽到這話,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搭理李芳遠,而是重新把目光放到金延度身上。
“金延度。這是你兒子嗎?”
金延度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像一條被拎上岸的魚。
他想說是,可對上朱棣那雙眼睛,那個“是”字就怎麼也吐不出口。
他當了三年燕王府的官,深知這位殿下的脾氣,燕王殿下給你機會的時候,你要接住。
若是你不接,還想著糊弄,那後果就不是罰俸降職那麼簡單了……
“你想好了,老實回答孤——這個和尚,是不是你的兒子?”
這話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
金延度終於撐不住了,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咚地一聲磕在青石地面上,聲音都在發顫:“殿下饒命!”
“殿下饒命!”
“他不是臣的兒子!”
“臣一時貪財糊塗,收了他的黃金,才答應給他個身份,想著,讓他能在燕王府謀個公差。”
李芳遠站在一旁,看著金延度跪地磕頭如搗蒜的狼狽模樣,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的身份被揭穿了,金延度這條線斷了,可他並沒有慌亂。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把雙手重新合十,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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