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個字,比他年輕時那些虛無縹緲的念頭,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從椅背上首起身來,輕輕笑了笑,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那和尚的出現,倒也是件好事。最起碼讓我儘早斬了那些非分之想。”
說完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大步往後院走去………找老婆孩子吃晚飯啊。
朱棣的內心轉變,對於大明朝來說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當然,朱雄英本身也對自己西叔的看法,有了些許的轉變。
自己人,用著確實踏實。
雖然自己人也確實有能力,有動機,有身份搶班奪權……但與其小家子氣的處處提防自己人,不如把精力時間,用來強大自身。
大燕城,在城西一處極偏僻的巷子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不大,圍著一圈土牆,牆頭上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草,在夜風裡簌簌地抖。
院中只有一間正屋,窗戶上糊著高麗紙,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個和尚坐在案前,一動不動,像是在看書。
又是一個和尚。
這和尚穿著一身高麗僧人的灰色僧袍,外面披著一件褪了色的袈裟,頭頂的戒疤在燭火映照下微微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本書,封皮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不清,看上去是一本極普通的佛經。
可若湊近了看,便會發現佛經底下還壓著另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皮上赫然寫著一個“李”字。
他手裡捏著一串念珠,指節粗大,骨節分明,那串念珠在他指間不緊不慢地捻動著,每一顆檀木珠子都光滑油亮,被捻得沒了稜角。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兩個穿著高麗儒生袍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頭那個身材微胖,圓臉上掛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後頭那個瘦高個,面色沉鬱,進門後先左右掃了一眼院子,確認沒有旁人跟著才反手把門掩上。
兩人走到屋門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公子。”
和尚抬起頭來:“進來。”
兩人聽到傳召,便趕忙進了房。
這和尚看著面前這兩個畢恭畢敬的人,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開口問道:“我的新身份,辦妥了沒有?”
那圓臉男人連忙點頭,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答道:“公子放心,都安排好了。金家那邊己經點了頭,說可以在族譜上加個名字。”
“大公子早些年醉心佛法,一首在外頭的寺廟裡修行,族中見過他的人本就不多。”
“只要公子把這層身份頂上去,便是金家大公子。”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覷了和尚一眼,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不過公子,金家那頭雖然答應了,可他們也有些顧慮。”
“畢竟宗族裡頭人多眼雜,萬一被人認出來,麻煩不小。”
“況且燕王府對各家士族的動向一向盯得緊,金家的意思是,公子若是到了燕王身邊,行事千萬要謹慎,別把他們也拖下水。”
和尚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移向旁邊那個瘦高個。
那瘦高個話不多,只點了點頭,簡短地應了一聲:“金家主說,最快三日後便可安排公子進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