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抱著朱文垣,聽兒子把話說完,臉上那副輕鬆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他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朱文垣的頭頂,小娃娃被他蹭得咯咯首笑……
“能出什麼問題?”
“它就是貶值的問題嘛,不會出大事。”
“只是要苦一苦百姓嘍。”
然後抬起眼看著朱雄英,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語氣卻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行了,甭給你爹鋪墊了。你在朝堂上兜了那麼大一個圈子,把‘鈔價崩壞、民不聊生’這種話都搬出來了,總不會只是為了讓你皇爺爺不痛快吧?”
“首接說吧,你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朱雄英站在涼亭中,沒有立刻回答。
今日朝會上那場關於寶鈔的爭論,確實是他在背後授意的。
他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他想跟皇爺爺對著幹,而是因為寶鈔這件事,實在太可惜了。
從洪武八年發行至今,整整十七年,大明朝的寶鈔實驗走到今天,己經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可他回頭去看這套制度的初衷,卻不得不承認,大明寶鈔對於大明朝來說,確實是一個好事。
以朝廷的信用為擔保,發行統一的紙幣,取代沉重的銅錢和零碎的白銀,讓天下貨物流通不再受制於貴金屬的多寡。
這個想法本身不但沒錯,反而是超前於時代的。
如果做成了,大明朝的財政將擁有前所未有的彈性,各地的物資調配將不再受限於銅銀的運輸成本,邊關的軍餉可以按時足額髮放,災區的賑濟糧款可以迅速到位。
這對於大明朝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國策,對於百姓來說同樣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可就是這麼一件好事,偏偏被做成了這副德行。
只發不收,只出不進。
朝廷拿紙印錢,花出去的時候按面值算,收回來的時候卻只收新鈔不收舊鈔,還要搭配銅銀才肯收稅。
這等於是朝廷自己先把寶鈔當成了廢紙,卻要求百姓把它當銀子用。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朱雄英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管。
因為寶鈔的崩盤,對於大明朝來說,頂多算是貨幣政策的一次失誤,可這個失誤,對於百姓來說,可就是天大的災難了。
百姓種了一年的糧食,挑到集市上賣了,收回來一疊寶鈔,拿到鎮上去買鹽買布,人家不收,拿到官府去交稅,官府只收新鈔。
舊鈔花不出去,新鈔又換不來,一年到頭的辛苦就變成了一堆廢紙。
這不是治國,這是搶錢。
朱雄英覺得不應該這樣。
不應該只富了老朱家而苦了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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