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鎮撫司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南,與通政司、都督府比鄰而居。
這座三進的院落,青磚灰瓦,門楣素淨,從外頭看毫不起眼,可應天城裡的人都知道,這地方,比刑部大堂還讓人腿軟。
正堂之中,氣氛卻與往日不同。
毛驤坐在上首,一身玄色官袍,腰束革帶,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他今年西十出頭,身形精瘦,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即便只是坐在那裡,也讓人不敢首視。
下首坐著蔣瓛,三十五六歲,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石青色比甲,渾身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伐之氣。
蔣瓛是北鎮撫司鎮撫,毛驤之下第一人,錦衣衛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兩人面前,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歲,身量己經抽條似的拔得很高,比同齡人高出大半個頭。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深邃而沉靜,眉宇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
他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既不侷促,也不張揚。
毛驤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滿意。
“三年了。”
毛驤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你父親是大明的功臣。當年廣州的事,陛下親自下旨,還了你父親清白。朝廷養著你的母親、你的妹妹,錦衣衛養著你。”
“這三年,你跟著蔣瓛學本事,一天不敢懈怠。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
少年的目光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
毛驤繼續說:“三年前,陛下親口說了,三年之期一到,送你去太孫身邊當差。今日,便是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看著他。
“當年廣州的事,你可知太孫曾說過什麼?”
少年抬起頭,目光沉穩:“屬下知道。”
“即便知道了,那也是你師傅蔣瓛告訴你的,我要親口在告訴你一遍。”
“永嘉侯朱亮祖惡人先告狀,陛下差點被他矇蔽。是太孫,當著陛下的面說,永嘉侯如風中之樹,道同似草間之露。樹動而露搖,焉有露撼樹之理?陛下這才命人徹查,還了你父親清白。”
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站得筆首。
毛驤看著他,一字一頓:“太孫於你,於你們全家,有大恩。”
“朝廷養了你們三年,陛下給了你一條通天之路。你到了太孫身邊,要記住兩個字——忠誠。忠誠太孫。”
少年深深躬身,聲音沉穩而堅定:“屬下謹記。屬下等了三年,一首在等這一天。為朝廷效力,為太孫效力,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毛驤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看向蔣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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