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夜,朱雄英是真撐不住了。
昨日繃了一整天的弦驟然鬆開,疲憊便像潮水一樣從骨頭縫裡湧出來,將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他連衣甲都沒脫,倒在帳篷裡的乾草鋪上便睡了過去,連個夢都沒有做。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死,再睜開眼時,帳簾縫隙裡己經透進了灰濛濛的晨光。
他翻身坐起來,頭有些昏沉,骨頭縫裡還泛著酸,但精神己經緩過來了。
守在一旁的道承聽見動靜,連忙遞上一碗熱湯。
這幾日,朱雄英也是沒有好好的吃飯。
朱雄英接過來喝了一口,問的第一句話是:“大哥醒了沒有?”
道承低聲道:“回殿下,中間醒過一次,喝了幾大碗涼水,倒頭又睡了。”
朱雄英把碗放下,起身朝朱守謙的帳篷走去。
帳簾掀開,乾草鋪上,朱守謙仰面躺著,蓋著一張半舊的氈毯。
臉上的血色稍稍恢復了些,不像昨日那般白得嚇人了,可眼窩還是深陷著,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地凹下去,像是幾天之內瘦了一圈。
他睡得很沉,呼嚕打得震天響。
朱雄英沒有叫醒他。
他在乾草鋪邊站定,低頭看著這張熟睡中的臉。
這張臉他從前只覺得欠揍。
此刻看著,卻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湧上心頭。
他想起幾年前在鳳陽皇陵,自己跟李景隆兩個人帶著錦衣衛堵住朱守謙,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大哥不省心,就得揍。
那時候他可從沒想過,這個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大哥,有朝一日會為了搬救兵兩天兩夜不眠不休,跑回來連一句話都沒說完便一頭栽倒在自己面前。
那時候他以為朱守謙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紈絝,骨子裡只有倔、只有犟、只有混賬,不會有別的。
後來他發現,這人倔是真的倔,可倔的不是地方是因為他沒什麼正經事可做。
真要讓他去辦一件像樣的差事,他也能豁出命去辦。
他到底是朱文正的兒子。
那個洪都城裡被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圍了八十五天都不曾低過頭的朱文正。
朱雄英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朱守謙忽然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媽的……真當老子是飯桶啊!”
朱雄英一愣,以為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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