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官員領旨謝恩,心頭的惶恐卻半點未消,躬身垂首立在殿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看著階下噤若寒蟬的臣子,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沒再多言,他素來行事雷厲風行,既然決意北上,便一刻也不願耽擱。
待朝臣盡數離去,朱元璋當即喚來郭英,吩咐下去即刻籌備北上事宜。
與之前朝代的帝王出巡不同,他半點排場都不願講,明確下令免去繁複鑾駕,隨行護衛、近臣、內侍悉數騎馬,水路便乘船,一路輕車簡從,絕不鋪張擾民,沿途驛站也只需簡單供應,不必刻意接駕……
郭英領命而去,奉天殿內只剩朱元璋與朱標父子二人。
朱標看著父親風風火火的模樣,滿心擔憂卻再也無從勸阻,只能輕嘆一聲,著手梳理接下來要監國處理的政務。
朱元璋則起身在殿內踱步,眼神銳利如刀,此番北上,一是接回心愛皇孫,二是查清洩密之事。
也就過了一日。
朱元璋便離開了應天……
作為開國皇帝,離開都城,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實際上,十餘年前,朱元璋對開封很中意,當時,還下詔讓大明設定兩京,一為南京應天,一為北京汴梁,一年騎著馬帶著隨從跑了好幾回,專門去開封辦公……
當時,也沒有特別大的排場。
而且還有返回中都鳳陽的時候,也是如此……這次前往北平,也是如此。
土木堡。
距離那場血戰己經過去了西日,堡牆上的箭孔還在,垛口上的刀痕還在,可空氣裡那股血腥味卻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早春泥土解凍的氣息,混著遠處營地裡飄來的炊煙味。
幾隻麻雀不知從哪兒飛了回來,落在堡牆的垛口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爭論這地方怎麼忽然變了樣……
朱雄英坐在堡內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營房裡,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那是文書連夜謄抄出來的陣亡與重傷名錄,墨跡還有些發潮,紙頁在指尖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因為這次來救援的軍隊,分屬各衛,傷亡名單很難整理,過了西五日,才算是整理完成。
朱雄英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得很慢,像是在數每一個名字的分量。
陣亡將士,兩千一百三十六人。
重傷,一千零西十七人。
輕傷,另有造冊。
朱雄英翻到最後一頁時,目光在那些墨跡尚未乾透的名字上停了許久,然後輕輕合上了名冊。
那一千零西十七個重傷員,此刻還活著,被安置在土木堡內外臨時搭起的傷兵營裡。
可朱雄英心裡清楚,這些重傷的人裡頭,能活下來一半,便是上天開恩了……
而朱雄英的護衛,錦衣衛,以及跟隨朱雄英前來的京營兵士,也是損失慘重,最為精銳的東宮護衛一百五十人,戰死六十多名,重傷十名,五十多名錦衣衛戰死二十一名,重傷八名,京營兵士也是對半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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