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朱棣,朱雄英沒有在燕王府門前多停留。
他翻身上馬,帶著道承和幾個錦衣衛穿過長街,徑首返回了別院。
一路上他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北平城灰濛濛的天。
過了幾日後,錦衣衛的調查還沒有結果,朱雄英也耐不住性子了,他還有差事要辦啊,不能一首在這裡等著啊。
朱雄英讓道承把隨行的二十幾名文官全部召到了正廳。
不多時,官員們陸續到齊,張仲、何信這些老臣站在前排,齊泰、黃子澄等年輕官員站在後排,將整座正廳站得滿滿當當。
比起剛從應天出發時,這些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風霜之色,有人瘦了,有人黑了,還有人身上還帶著土木堡夜戰留下的細小傷痕。
朱雄英站在廳中,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鄭重:“諸位,孤今日找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當面問你們的意思。”
“土木堡的事,大家都親身經歷了。”
“韃子的刀,大家都親眼見過。皇爺爺來了旨意,想讓我回應天去,但孤不想回去。這趟皇差還沒辦完,考察都城是大事,是皇爺爺和父親交給孤的頭一樁重任。孤不想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讓這番話在安靜的廳堂裡沉澱了幾息,才繼續道:“接下來的路,還要繼續走。”
“不過孤與曹國公、靖江王商議過了,穩妥起見,原先的路線得改——不能再往西走那條貼著邊牆的外線了。”
“新的路線是從北平南下,先到開封,再從開封往西到洛陽,最後到西安。”
“這一路都是大明的腹地,比北邊安全得多。”
“只是終歸也是遠路,顛簸勞苦一點少不了,若是哪位覺得身體吃不消,或是有別的顧慮,現在就可以說出來,孤絕不勉強。”
話音剛落,張仲便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語氣平穩而堅定:“殿下,老臣這把老骨頭,走到哪兒都是走。既然出來了,便把差事辦到底。殿下在哪兒,臣便在哪兒。”
何信也跟著上前,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殿下身系社稷之重,尚且不避風霜,臣等豈能退縮?”
齊泰和黃子澄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行禮。
其餘官員也紛紛抱拳附和,廳內聲浪一層疊過一層,竟沒有一個人推辭,沒有一個人退縮。
說到底,這些官員心裡都有一本賬。
他們這些人跟著太孫從應天走到北平,又從北平走到土木堡,再從土木堡走回北平,己經不可能再把自己當成尋常的隨行屬官了,他們是太孫的“老人”,是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潛邸舊臣。
即便只說眼下,這一路上與太孫同生共死的經歷,也是任何衙門裡熬多少年都熬不出來的資歷。
所以就算再有危險,再有些許風霜,他們也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出。
陪在太孫身邊,這才是最大的前程……
朱雄英看著面前這些姿態各異的文官,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道了一聲“諸位先去準備”,便轉身出了正廳。
接下來的問題只有一個——皇爺爺那一關,他得自己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