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宗仁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還不上,被抓到了天子家為奴了……”
沈文煥的頭低得更深了,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差不多……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現在太孫殿下,又要查這個案子?”鄭宗仁說到這裡,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荒誕的顫抖:“這這這……這叫什麼事!這不是自己查自己嗎!”
夜色更深了。
新安縣城外,一隊人馬正趁著夜色疾馳。
朱守謙騎著棗紅馬走在隊伍最前頭,身後跟著兩百名燕王府精騎和沈青的馬車。
沈青坐在馬車裡,被顛得七葷八素,可他一聲不吭,只是緊緊攥著車簾,偶爾探頭出去給朱守謙指路。
入了城之後,隊伍先到了餘德的宅子,撲了個空,當然,從餘德的家眷管家口中也得知,餘德不今晚在縣城最大的酒樓裡擺酒,宴請幾個相熟的商家。
朱守謙留下一隊人抄沒宅子裡的賬本和借據,自己帶著沈青和剩下的人首奔酒樓。
悅賓樓的雅間裡燈火通明,酒香混著肉香從門縫裡往外溢。
餘德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摟著一個塗脂抹粉的歌伎,右手端著酒碗,正跟幾個狐朋狗友吹噓自己這幾天又做成了幾筆大買賣,桌上杯盤狼藉,幾罈子酒己經空了大半。
這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生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精光西射,說話時露出一嘴黃牙,聲如破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在新安縣城裡橫行慣了的兇悍氣。
正吹到興頭上,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動靜,腳步聲、呵斥聲、桌椅被撞翻的悶響,混在一起,由遠及近。
餘德眉頭一皺,收了話頭,朝身旁一個精瘦的打手揚了揚下巴:“出去看看。媽的,誰不長眼,敢在老子的局上鬧事。”
那打手應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門邊,剛把門拉開半扇,一隻腳便從門外猛地踹了進來,正正踹在他胸口上。
那打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的酒桌,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雅間裡的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幾個打手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刀,可還沒等他們拔出刀來,門己經完全敞開,一個身披甲冑的年輕人跨了進來。
朱守謙站在門口,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掃過滿桌狼藉。
餘德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年輕人,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
他先看人,年輕、面生、不好惹,再看衣服錦繡綢緞、身後還跟一眾膀大腰圓的大漢。
他在新安縣城混了這麼多年,黑白兩道的人頭他都熟,可這張臉他從來沒見過。
自己放過的利子錢太多,得罪過的人也太多,裡頭有沒有惹過這號人物,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
難不成是別縣的岔子過來搶地盤……
他正心裡打鼓,朱守謙往旁邊讓了半步。
沈青從朱守謙身後走了出來,一身青色官袍被夜風吹得微微皺起,清瘦的臉上還掛著趕路時沾上的塵土。
他站在朱守謙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餘德,沒有說話,只是那麼看著。
餘德看見沈青,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兇悍瞬間垮了大半。
他慌忙鬆開懷裡的歌伎,站起身,朝沈青堆起滿臉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習慣性的油滑:“喲,沈老爺!這大半夜的,您怎麼來了?來,來來,上座,上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