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著朱雄英臉上那副篤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益了。
他跟太孫殿下相處了這麼多年,這一路走來,更是朝夕相處。
平時太孫看著溫和,可一旦拿定了主意,誰也拽不回來。
李景隆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頭:“殿下,既然您己經下了決心,那臣就多說一句,是不是該給太子殿下去一封奏本,陛下還在從北平返回應天的路上,京師那邊現在是太子殿下主事。咱們把這裡的情況先告訴太子殿下,也好讓他心裡有個數。”
朱雄英點了點頭,語氣很乾脆:“對,是該告訴父親。你寫吧。”
李景隆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朱雄英,臉上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我寫?”
“你寫。”朱雄英的語氣不容置疑,“寫完以後拿過來讓我過目。”
李景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他是曹國公的世子,是這支隊伍裡除了朱守謙之外爵位最高的人,可論身份他畢竟不是朱家人。
牽涉到秦王的事,讓他來起草奏本,多少有些……
但他看著朱雄英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躬身應道:“是,殿下。臣這就去寫。”
朱雄英讓他寫這封信,不是因為自己畏懼二叔,要暫避鋒芒。
他只是想告訴李景隆一件事,這世上的事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你是勳貴裡頭的頭頭,是拔尖的人物,有些事情你不能往後退。
你只能往前頂。
不發現倒沒事,不知情倒無所謂,可你己經知情了,你就不能退。
李景隆哪一點都好,就是有時候太想保全了。
他不想得罪秦王,因為秦王的身份太尊貴了,比燕王還尊貴。
從“秦王”這個封號就能看出來,朱元璋對這個次子有多看重。
大明的藩王封號,秦為諸藩之首,晉、燕次之,這是寫入祖訓的規矩。
李景隆一個姓李的勳貴世子,在這些姓朱的龍子龍孫面前,天然就矮了一頭。
正如朱守謙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我們都姓朱,你一個姓李的,在邊上看著就行了。
可朱雄英不這麼想。
他要讓李景隆親手起草這封奏本,就是要告訴他,你是我的人,你站在對的那一邊,你不需要往後縮,你也不能往後縮。
李景隆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書案前坐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只有知了的叫聲。
他鋪開紙,提起筆,懸在紙上頓了片刻,然後落筆。
他知道太孫要過目,所以他寫得很謹慎,措辭中規中矩,既不誇大秦王的罪責,也不掩蓋餘德口供和物證所指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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