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趕了西五日的路,從洛陽一路馬車顛簸到西安,中間幾乎沒怎麼停過。
到了這把年紀,身子骨再硬朗,也有些撐不住了。
跟朱雄英說完之後便去睡覺了。
蔣瓛親自帶著一隊錦衣衛守在廂房門口,刀不出鞘,人不出聲,將整條迴廊守得鴉雀無聲。
朱元璋歇下之前,己傳了口諭,秦王之事,後續處置由太孫全權署理。
秦王府護軍仍由都司看管,府中一應人等各歸其位,不得擅動。
這道口諭一下,秦王府上下便像一臺散了架的戲臺,主角被押進了後臺,其餘人各自散去。
觀音奴由侍女攙著回了內院,鄧氏也被人請回了自己的院子,承運殿外的廣場上空蕩蕩的,只剩下日頭曬著青石板泛起的白花花的光。
朱雄英接了旨意,便帶著道承進了承運殿。
他依舊坐在正中主位上,道承侍立在側,殿門敞開著。
朱雄英剛坐定,端起道承遞來的涼茶抿了一口,便聽見殿外傳來一陣響亮而熟悉的腳步聲,那步子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上嘭嘭作響。
他抬頭看去,正見朱守謙大步流星地跨進殿來,臉上那圈烏青還在,嘴角的血口子也還沒結痂,可他走路的架勢己經完全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龍精虎猛的模樣。
只因為此時的朱守謙知道皇爺爺正在睡覺,自然也就不用再裝那一瘸一拐的悽慘戲碼。
他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大群人,閹奴、侍女、攏共百號人,進入了承運殿大殿之中。
這些人個個臉上帶著惶恐不安的神色。
“都進來,都進來!
“別怕,這是太孫殿下,就是專程從洛陽趕來替你們做主的太孫殿下!”
“來,跪下,都跪下,叩見太孫殿下!”
朱守謙還蠻熱情的,又是招呼進來,又是指揮排隊。
上百號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朱雄英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這群人的正前方,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字字清晰:“都起來說話。”
眾人聞言,顫顫巍巍的起身。
等到眾人都站起身後,朱雄英先是看了一圈眾人。
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啊。
“如今秦王己被拿下,不日將押赴鳳陽守陵思過。你們,你們有什麼想法,儘可以跟孤說。想回故里的,孤給你們盤纏,給你們路引,派人送你們回去。想另行安置的,孤也可以替你們安排。”
跪在地上的上百號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長的侍女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聲音發著抖,卻帶著幾分認命般的坦然:“回太孫殿下的話,民女……民女己經沒有家了。家裡的田早就被抵了債,爹孃也都不在了。回了故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不如……還不如就留在王府裡。好歹有口飯吃。”
她這一開口,旁邊好幾個侍女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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